劍斗羅和骨斗羅,更是身受重創,氣息萎靡到了極點。
而在寧風致的身后,一個少女,正攙扶著他。
寧榮榮。
她那身華貴的琉璃色長裙,早已被劃破了無數口子,沾滿了灰塵與血跡。
精致的小臉上,滿是淚痕與驚恐。
那雙曾經充滿驕傲與自信的眼眸,此刻只剩下茫然與絕望。
一夜之間,她從高高在上的小公主,變成了一個家破人亡的喪家之犬。
當她看到站在臺階上,那個身姿挺拔,一塵不染的白發身影時,身體猛地一僵。
是雪云霄。
那個前一天,才剛剛用“毫無價值”四個字,將她的尊嚴踩得粉碎的男人。
而現在,她和她的宗門,卻只能來尋求他的庇護。
這是何等的諷刺。
寧風致走上前,不顧傷勢,對著雪云霄,深深地鞠了一躬。
“極北王殿下?!?/p>
他的聲音,沙啞而虛弱。
“武魂殿倒行逆施,屠戮宗門,我七寶琉璃宗……愿奉殿下為主,只求殿下能為我等,留下一絲血脈,日后,能有報仇雪恨之機!”
他身后的所有弟子,齊刷刷地跪了下去。
寧榮榮咬著嘴唇,淚水在眼眶里打轉,最終,也屈辱地跪了下去。
雪云霄看著他們。
他的目光,在寧榮榮那張沾著血污的臉上,停留了一瞬。
他沒有立刻回答。
芙寧娜和雷電將軍,從殿內走了出來,一左一右地站在他的身邊。
芙寧娜看著這群人的慘狀,嘖嘖了兩聲。
“哎呀呀,這不是昨天那個很驕傲的小公主嗎?怎么今天這么狼狽了?”
寧榮榮的身體,抖得更厲害了。
雪云霄抬了抬手,制止了芙寧娜的嘲諷。
他走下臺階,來到寧風致的面前。
“我可以收留你們。”
他的聲音,依舊平靜。
“天斗城東邊的獵場,以后就是你們的駐地。”
“療傷的丹藥,生活的物資,我會讓人給你們送過去?!?/p>
寧風致聞言,臉上露出了劫后余生的激動。
“多謝殿下!多謝殿下!”
雪云霄沒有理會他的感謝,而是繼續說道:
“但是,記住一點?!?/p>
“從今天起,你們的命,屬于我?!?/p>
“復仇,我會去做。但不是為了你們,而是因為,比比東也惹到我了?!?/p>
“你們要做的,就是養好傷,然后,成為我手中,最鋒利的劍?!?/p>
寧風致重重地叩首。
“謹遵殿下號令!”
雪云霄點了點頭,轉身準備返回寢宮。
“等……等等!”
一個帶著哭腔的少女聲音,叫住了他。
是寧榮榮。
她抬起頭,淚眼婆娑地看著他。
“為什么?”
她問道,聲音里充滿了不解。
“昨天,你還說,我們七寶琉璃宗,對你毫無價值?!?/p>
“為什么今天,又要收留我們?”
雪云霄停下腳步,側過頭,看了她一眼。
“昨天的七寶琉璃宗,想的是聯姻,是投資,是平起平坐?!?/p>
“那樣的你們,對我確實毫無價值?!?/p>
“但今天的你們,是無家可歸的亡魂,是只剩下復仇執念的利刃?!?/p>
他頓了頓,語氣淡漠。
“這樣的你們,才算有點用處?!?/p>
說完,他不再停留,徑直走進了宮殿。
寧榮榮跪在原地,呆呆地看著他的背影。
屈辱,不甘,卻又有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異樣感覺。
這個男人,依舊是那么的霸道,那么的冷酷。
但,也正是這份霸道與冷酷,卻成了她們這些幸存者,在這血色黎明中,唯一能抓住的,救命稻草。
寢宮之外,清晨的陽光驅散了長夜的血腥,卻驅不散空氣中彌漫的恐慌與壓抑。
寧風致帶著七寶琉璃宗的殘存弟子,被安置在了東郊獵場。
偌大的宮殿,重又恢復了某種詭異的平靜。
雪云霄端坐于主位,指尖輕輕敲擊著扶手,芙寧娜與雷電將軍分立左右,宛如最忠誠的護衛。
殿下,千仞雪緩步走入,她已換回一身素雅的太子常服,只是眉宇間那一絲揮之不去的疲憊,昭示著她內心的不平靜。
“那些人,都安頓好了?”雪云霄并未抬頭,聲音平淡。
千仞雪躬身道:“是,已經全部安置妥當。寧宗主對殿下……感激涕零。”
她說到最后四個字時,語氣有些復雜。
曾幾何時,七寶琉璃宗是她計劃中最重要的盟友,是需要她親自拉攏的龐然大物。
而現在,卻成了雪云霄召之即來揮之即去的……一條狗。
“感激,是最無用的情緒。”
雪云霄終于抬眼,目光落在千仞雪身上。
“我需要的,是他們的價值。去告訴寧風致,三天之內,我要看到一份名單,所有魂宗以上的弟子,以及他們擅長的方向?!?/p>
“是?!鼻ж鹧┕Ь磻?。
就在此時,一名內侍總管連滾帶爬地沖了進來,臉上血色盡失,噗通一聲跪倒在地。
“殿……殿下!極北王殿下!太子殿下!”
內侍的聲音抖得不成樣子。
“陛下……陛下他……快不行了!”
千仞雪的身體猛然一震,臉上瞬間浮現出恰到好處的驚慌與悲痛。
“你說什么!父皇他……”
雪云霄緩緩站起身。
他臉上沒有任何表情,那份超出年齡的沉靜,讓慌亂的內侍總管都為之一滯。
“帶路?!?/p>
他只說了兩個字。
……
天斗皇宮,寢殿深處。
濃重的藥味與一股衰敗的死氣混合在一起,令人作嘔。
雪夜大帝躺在巨大的龍床之上,曾經威嚴的面容此刻只剩下蠟黃與干癟。
他的呼吸微弱得如同風中殘燭,隨時都可能熄滅。
幾位御醫跪在床邊,滿頭大汗,卻束手無策。
“父皇!”
千仞雪扮演的雪清河第一個撲到床邊,聲音哽咽,眼淚說來就來。
雪夜大帝艱難地睜開渾濁的雙眼,視線越過“雪清河”,落在了后面那個緩步走來的白發身影上。
“都……都下去……”
他用盡最后一絲力氣,發出了命令。
御醫與宮女們如蒙大赦,悄無聲息地退了出去。
“清河……你也出去?!毖┮勾蟮塾值?。
千仞雪一怔,臉上露出“不解與擔憂”。
“父皇,兒臣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