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這場戲是修青整部戲最艱難的一場戲,他面臨著一個巨大的考驗,壓力非常大。
他要扇游本晿巴掌,還是三次,要是沒拍好的話,那就更多了。
而且到時候呂楊要求這場戲使用特寫鏡頭,那就不能借位假打,必須真打才行。
做為一個專業的演員,這種扇巴掌的戲可以說是家常便飯。
但對方是一個70歲的老人,又是國寶級的演員。
面對這樣一個老人,傳統的尊老愛幼思想讓修青又怎么下得了手呢?
而且他又是個武生,之前又去米國練了一身腱子肉,勁兒大得很,真打下去,怕老爺子會受不了。
開拍之前修青就緊張地在片場來回走動著,一邊試著揮掌的力度,看怎么樣打才不會傷到老爺子,一邊又給自己做心理建設。
“我是在拍戲,這是在拍戲···”
那緊張的情緒所有人都能感受到。
這種事情呂楊是不好去給他做心理建設的,難道要他去跟修青說:“沒事兒的,對方不就年紀大點嗎?反正都是演員,打下去就是了。”
最后還是游本晿走過去安慰了他幾句,才讓焦躁不安的修青安靜了下來。
呂楊再三跟他確認準備好了沒,修青都是面無表情地答應。
看得出他還是有些緊張的。
呂楊也沒什么太好的辦法,這種事再怎么安慰也不如他自己想得通,實在不行,將這段戲分成幾個鏡頭拍好了。
但扇巴掌的戲為了表現出游本晿的演技,是不可能分鏡頭拍的,一切還是要看修青自己。
這場戲,父親因為記憶的問題又把修青飾演的醫生跟女兒的前夫和女婿混在了一起,然后又自己腦補了他被打,但其實并沒有這回事,一切都是他零碎記憶的拼湊。
所以修青一上來就灼灼逼人地走向游本晿,說道:“好吧,你還打算賴在這里~討人嫌多久呢?”
“我嗎?”
游本晿表現出一副精神恍惚的樣子,修青這張臉的出現,讓他既茫然,又感到害怕,還有一種分不清現實與虛幻的感覺。
“我想知道你的想法。”
修青雙手叉腰,神情冷漠。
“你打算繼續這樣毀掉你女兒的生活嗎?還是說,指望你以后的行為舉止能正常些?這不是個過分的要求吧?”
游本晿的身體在搖晃,臉上那種不知所措和恍惚感越來越強烈了。
“你到底在說什么?”
“在說你啊,父親,你這是一副什么樣子?”
到這里,修青第一次扇出了巴掌,打在了游本晿的臉上。
“住手,我不允許你這樣做!”
游本晿好似本能地露出了驚慌,抬手想要阻擋,但他的手是那么的無力,神情又是那么的脆弱,說話的語氣是那么的無助。
“咔!”
呂楊嘆了一口氣:“老爺子的表現很棒,修青,怎么回事兒?你那扇巴掌的速度比小孩子還慢,給我認真點!你這是在浪費老爺子的精彩表演!”
“對不起!對不起!”
修青趕緊跟游本晿和呂楊道歉。
游本晿的臉上看不出絲毫介意的神情,反而笑道:“你沒有錯,之前都演得很好,你只是過不了心中那關而已,來,使勁兒打,不要想那么多,要是再來幾次,那受罪的還不是我嗎?”
“是,老爺子。”
修青帶著歉意朝他點了下頭,然后深吸一口氣,轉身來到劉曄面前,拍著自己的肚子說道:“來,曄子,給我幾拳提提氣。”
“你行嗎?”
劉曄懷疑地看著他。
“咱倆這體型,你也太高估自己了。”
劉曄低頭看看自己跟瘦竹竿似的身材,再看看修青穿著寸衫都快爆衣的肌肉,臉上有點掛不住。
艸!等這部戲結束了,我也要去健身!
“那我真打了啊!”
“來吧!”
話音剛落,劉曄也沒客氣,咚咚幾拳打在修青的腹部上。
這幾下雖然不算痛,但也讓修青的心氣兒提了上來,推開劉曄轉身回到鏡頭前,對呂楊說道:“老板,可以了。”
呂楊也沒廢話:“行,咱們重新來,爭取這次一遍過,Action!”
前面那些對話修青之前沒問題,現在也一樣沒問題,很快又來到扇巴掌的地方。
這次修青還是留力了一些,他是真怕把老爺子弄傷了,但扇過來的速度和力度也跟常人差不多了,至少達到了呂楊想要的效果。
現場發出了清脆的響聲。
游本晿的反應也跟第一次一樣完美。
沒聽到呂楊NG,修青心里松了一口氣的同時,也繼續著自己的表演,臉上露出了嘲弄的笑容。
“不允許?”
“對。”
“假如我再打一次你又能怎么樣?”
“那我會還手的。”
“真的嗎?就你?你這是在慫恿我嗎?到了你這個年紀,有時候真的是把所有人都氣死,讓我容忍不了!”
話音一落,修青就再次一巴掌打下去。
游本晿根本無力反抗,只能無助地央求著:“住手,住手···”
而修青根本就沒有停手的意思,就像在發泄一般再次一巴掌打下去。
“是的,我真的容忍不了。”
“住手,停下,停下···”
游本晿無助地用雙手抱住自己的臉,聲音顫抖著不斷央求對方住手,甚至聲音中夾雜著越來越強的哭泣聲,讓人看了心中不忍。
修青的表演結束了,但呂楊沒喊咔,讓攝影師的鏡頭繼續對準老爺子,然后給劉曄打手勢,早之前就已經安排好的,對方趕緊跑進場中跟修青換了位置。
然后這時候另一臺攝影機跟隨曾梨開始從廚房出來,就好像聽到父親哭喊而著急趕來,將之前這段戲銜接上。
客廳里這時的劉曄站在老爺子身邊一臉無辜地摸著頭,見曾梨過來,還攤開手表示自己什么都不知道。
曾梨只是看了他一眼就過去安慰老爺子了。
而劉曄此時的表情也是一副沒搞懂發生了什么的樣子。
這段戲,本來就是父親根據自己的記憶碎片腦補出來的。
呂楊這樣設計情節,也是到時候讓觀眾陷入一種混亂感,分不清現實與虛幻。
但呂楊這里也做了細致處理,到時候如果觀眾細心的話,就能發現,呂楊有意地讓每個故事的鏡頭都跟隨游本晿,也就是父親的視角進入劇情,在這個視角下的故事就是父親混亂的記憶。
而如果是鏡頭跟隨曾梨,也就是女兒的視角,就像那才真正的故事發生時的原本狀態。
這個時候,場中的三人已經完成了表演,呂楊對這場戲還是很滿意的。
在呂楊喊下‘咔’的時候,修青第一時間就跑到老爺子跟前緊張道:“老爺子,您沒事兒吧?”
游本晿笑呵呵地說道:“別擔心,我臉皮厚得很,你那幾下我還是撐得住的。”
“沒事兒就好。”
修青長長地吐出一口氣,心里的大石也終于落下。
他最難的一場戲終于是完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