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啦...”
衛(wèi)生間的沖水聲還沒完全消散,那扇緊閉的木門就被人從里面“哐當”一下被拽開。
“什么特么破馬桶,還法國進口呢?都趕不上農村的旱廁,又堵了吧,回頭你自已找人通通吧!”
接著,一個高瘦的身影,晃晃悠悠的走了出來。
我眼睛剛一抬,差點沒把剛咽下去的唾沫給嗆出來。
這哥們的發(fā)型,簡直沒誰了!
一頭褲衩綠的寸頭短發(fā),綠的發(fā)亮,簡直跟我今天穿的褲衩子一個調調!
更絕的是,他特么還在額前梳了個斜劉海,長度剛好蓋到眉毛,劉海的發(fā)梢微微翹起,兩邊的頭發(fā)卻剃的溜光,露出青色的頭皮。
小發(fā)型像極了前兩年電視里唱《妹妹你坐船頭》的那個胖小子,只不過那家伙屬于滾筒型的,而他瘦的像根豆芽菜,整體形象就是棵發(fā)霉的火柴棍。
那小子身高大概在一米七五左右,身上套件寬松的衛(wèi)衣,關鍵還是肉色的,愈發(fā)像火柴。
臉瘦的顴骨都凸出來了,鼻梁上架著副黑框墨鏡,好像一個搞搖滾的骷髏。
一出衛(wèi)生間,他就注意到我和郭宏巖,食指挑起墨鏡往腦門上一架,直勾勾的看向郭宏巖,一口大碴子味隨即而出:“哎媽呀,這啥年頭呀,茶寵成精啦?你還敢坐那兒喝上茶啦?
“你瞅你那狗德行!八字弱的人瞅你一眼,當場就得高燒三天!”
郭宏巖也沒撇嘴輕笑。
“你好哪去啦?一個一米二不到,昂首挺胸抬頭的從人車底走下去,都特么磕不著腦瓜頂!真有意思!”
盯著一腦袋褲衩綠的小伙唾沫橫飛的回懟:“你擱那兒靠著干啥?跟個招魂幡似的,我尋思你這是要出馬啊?一天到晚穿的黑不出溜的,我還雞脖以為誰家黑白電視機成精了呢!”
“你好,你看你多好看,瘦的像麻桿兒!”
郭宏巖明顯有點招架不住。
“那肯定也比你強唄,自已照照鏡子看看自已的胖樣,河北邁一步,山東都得顫三顫!”
小伙走過來,兩手搭在郭宏巖的肩膀頭上:“你還舔個大臉評價起我身材來啦?就你那彎腰駝背的沙雕樣,走幾步道怕是都能啃著自已肚臍眼了吧!行啊,你夠能省的,現在估計上洗浴中心找小妹兒的錢都省了吧,自已就能滿足自已的口腹之欲,挺有樣啊他郭哥!”
“你...你特么的...”
郭宏巖當場被干的臉紅脖子粗,半晌沒罵出一句有力的回擊。
“快別你我他啦,自已的幸福自已抓,沒毛病!”
小伙歪脖繼續(xù)開火:“咱就說你那嘴皮子都特么趕不上農村的好老娘們利索,咋地?濟公把狗舌頭給你安上了?說話一點不掛味兒,直倒沫子!”
“咳咳咳...”
郭宏巖無語的干咳兩下。
“小臣,郭哥都快大你半輪了,稍微注點意。”
泡茶的女人有點聽不下去了,輕聲打斷:“咱都自已人,別待會兒鬧急眼了。”
“大半輪多啥?你還就比謝歡大半輪呢,不也沒妨礙他管你叫媽。”
小伙不耐煩的瞥了眼女人:“謝旭東比你大快兩輪了吧?你擱臥室里少喊他爸啦...”
“姜贊臣這張嘴呀,真是越來越犀利。”
郭宏巖無奈又無所謂地擺擺手,沖女人道,“行了嫂子,他愛說讓他說兩句吧,既不掉皮也不缺肉的,孤兒嘛...多點理解和包容。”
“就是,人家他媽挨罵的都沒吱聲,你一個聽樂的還挑起毛病來了?”
被喚作姜贊臣的小伙再次瞟了一眼女人,嘴角一撇,滿是不屑:“是不是說他沒說你,你不樂意了啊?不對,郭宏巖你個狗損,罵特么誰孤兒呢?臥槽尼親愛的媽媽!”
說完,他一屁股重重崴在對面的太師椅上,身子往后一靠,兩條長腿順勢往茶案下一抻,整個人懶懶散散一癱,活像坨爛泥。
“這兩天有點上火,泡點綠茶。”
他開口就吩咐,語氣理所當然,感覺跟使喚下人一樣。
“我剛泡好的茉莉...”
女人很是不情愿的解釋,手里的茶夾頓在半空。
“那就換了唄,費多大會功夫啊?”
姜贊臣嗤笑一聲,語氣尖酸又刻薄:“難道還能比當初你不管不顧非要嫁給謝旭東費勁?”
“唉...”
女人臉色一白,嘴唇動了動,半天沒憋出一句硬氣話,最后只能無奈嘆口氣,手底下麻利地收拾茶具:“行,別鬧了祖宗我給你泡,還不行嘛。”
“不是,你甩個錐子臉給特么誰看呢?”
姜贊臣依舊不依不饒,聲音拔高幾分:“不樂意可以甩手滾蛋,大不了待會我讓謝旭東自已給我泡。”
女人沒再接茬,只是低著頭,默默燒水、洗杯、投茶,動作明顯快了不少。
在我看來,她哪里是不想接話,分明是不敢迎著姜贊臣的怒火繼續(xù)嗆。
我杵在邊上,整個人都特么看傻了。
這到底是個什么狠人啊?
不光不尊重謝旭東的小老婆,還一口一個謝旭東的直呼其名。
就連擱我們縣里一手遮天,人見人低頭,狗瞅狗哈腰的郭宏巖,都拿他無可奈何,被他埋汰的臉紅脖子粗,連句重話都不敢回。
越是琢磨我越心驚,注意力不由自主的全都放在了他身上。
綠毛、瘦高、大嘴,滿口黃牙,往那兒一坐,自帶一種好似隨時都能掀翻屋頂的狂勁兒。
“你瞅啥?”
我正偷摸打量他,姜贊臣冷不丁轉頭,目光像刀子一樣直刺過來。
他指了指旁邊的椅子,又掃了眼郭宏巖,繼續(xù)一口東北大碴子味的劈頭蓋臉指向我:“上人家做客,屁股不沾椅子板兒,裝雞毛的矜持,顯得你有禮貌了呀?真懂禮貌的話,完全可以不來,門在那邊,隨時走人。”
我被他噎的不知所措,手腳都沒地方擱,站在原地進也不是退也不對...
“看雞毛的郭宏巖干啥,屁股長他臉上啦?坐不坐還得他點頭啊!”
姜贊臣再次拍了拍邊上的空位:“嫌乎我埋汰啊?不樂意往我跟前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