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零四章
圖書館底層空間廣闊，整體分為三大區域。
其一，是入口處的接待臺。
高大的弧形臺案安放于中央，兩側則立著幾位儀態端莊的女巫，靜候來訪者。
其二，是中央的休憩區。
沙發、茶臺整齊擺放，供巫師們在研讀前稍作停留，氛圍寧靜而柔和。
其三，則是最深處的區域，一座又一座浮現著符文光芒的傳送陣。
它們如同層層臺階，通往圖書館上層的知識殿堂。
林恩踏入其中，望著大堂的格局，竟生出幾分前世走進酒店大堂的錯覺。
“和我之前所見的圖書館、藏經閣完全不同……但愿這里的典藏足夠滿足我的需要。”
他徑直走向接待臺。
幾位容貌姣好的女巫早已注意到他，正含笑等待。
她們顯然是圖書館的工作人員，實力參差不齊，但無一達到晨星層次。
在巫師議會中，即便是南域總部，晨星巫師也不是隨處可見，更不可能擔任前臺。
這些女巫雖實力普通，但外表亮眼，顯然更偏向于“形象崗”的花瓶角色，而非戰力崗位。
林恩對此毫無興趣。
眼下，他最在意的只有一件事，找到關于晨星巫師的典籍。
他隨手取出議員令牌，輕輕一拋。
一名容顏出眾的女巫連忙接住，迅速以儀式認證后，又恭敬地將令牌舉雙手奉還。
“尊敬的議員大人。”
她聲音柔細，卻極為正式，“您擁有三十年的免費閱覽權。根據館規，這三十年為自然時間，無法暫停。”
“以議員大人的權限，圖書館從第二層至第五層，皆可隨意閱讀。若議員大人需要將書籍帶離本館，則需支付魔石，或以貢獻點抵扣。”
所謂貢獻點，是完成議會任務所得的獎勵。
林恩剛剛成為議員，自然一無所有。
女巫略頓，然后臉頰微紅，低聲問道：
“議員大人……是否需要晚輩陪同引導？”
“嗯？”
林恩眉梢一抬，顯然沒想到接待女巫還提供這種附加服務。
但他如今心中滿是“規則之力”，哪里有心思享受“紅袖添香夜讀書”的樂趣。
“不必了。”
他淡淡回道，精神力卷回令牌，隨即大步走向最深處的傳送陣，毫不拖泥帶水。
伴隨著一陣柔和的傳送光芒，林恩的身影從圖書館一層淡去。
巫師議會圖書館自下而上，各層職責截然不同。
第一層只是接待層，并無藏書；
而從第二層開始，書卷氣息才真正濃郁起來：
第二層，對應巫師學徒與一級巫師；
第三層，為二級巫師相關典籍；
第四層，是三級大巫師的知識寶庫；
第五層，則是林恩如今權限所能觸及的頂點，四級晨星巫師領域的典籍存放之地。
“咻！”
光澤散去，林恩已然立于第五層中。
他本能抬頭望向塔頂。
果然，在這座神秘高塔的更上方，還有層層疊疊的未知空間。
只可惜，那些樓層是更高等巫師的領域，以他當前的權限尚無法踏足。
林恩輕輕吐息，收斂情緒，將目光投向第五層的內部。
雖然高塔自下而上逐漸收縮，每提升一層對應的藏書數量也隨之減少，但林恩此刻仍被第五層的景象深深震撼。
這里并非簡單的“物理樓層”，而是由某種空間巫術幻化而成的獨立天地。
此刻他正站在一片高臺之上，視野開闊，俯瞰前方。
只見密密麻麻的書架以不可思議的規模延展開來，層疊如林、列陣如潮，宛如一片無邊無際的知識海洋。
而那些書架和書籍并非雜亂無章，而是以極其嚴謹的方式分門別類：
“冥想法區域……”
“巫術區域……”
“傳記雜談區域……”
“實驗數據區域……”
甚至每一大類下面還細致地再分：
“火元素專項、水元素專項、地元素專項、風元素專項……”
完整如體系，精確如架構。
林恩目光微亮，輕輕舔了舔嘴唇。
他能感覺到，這里，將會是他真正意義上的一處寶地。
知識、規則、奧秘……仿佛全都在向他伸出手。
先前借助“天道酬勤”的天賦，林恩已將靈眸熔爐藏書館的所有典籍盡數閱盡、銘刻于心。
那些知識囊括了巫師學徒到三級大巫師的眾多內容，對當時仍處于三級大巫師境界的他而言，助益極大。
然而如今，他已突破至晨星巫師層次，靈眸熔爐內四級領域的典籍卻少得可憐。
至于他所擁有的靈眸巫師記憶，那終究屬于另一位巫師，而且非自然巫師出身，其中的經驗對林恩而言只能算是“半懂不懂”，難以真正貫通。
因此，在晨星巫師的修行領域，他幾乎可說是一無所知。
而現在，置身于巫師議會南域圖書館這座真正的知識寶庫中，他終于能夠擺脫那種“兩眼一抹黑”的窘境了。
盡管這里書籍林立、浩瀚如海，但林恩并不擔憂。
他有自己的議員令牌，這東西不僅能檢索書籍，更能指引精準定位。
“這里每個人進入的空間都是獨立的幻境……如此一來，我倒不必擔心別人會來打擾我。”
“先不急著去找自然巫師專欄，還是先對晨星巫師的整體境界有個系統了解。”
心念一動，林恩便通過議員令牌檢索，鎖定了一本名為《巫師境界通解（晨星篇）》的書籍。
此書并非某位高階巫師的著作，而是由巫師議會官方所著作，可靠性自然無需多言。
隨即他身形一閃，在無盡書架的迷宮中快速穿梭，指引光芒在他眼前劃出軌跡，不多時，他便準確找到了目標。
抽出典籍的那一刻，林恩指尖微頓。
雖然他清楚這一切不過是幻化出來的構造體，但這本古樸厚重的書籍卻有著幾乎亂真的紋理與重量。
指尖摩挲著書封上的深紋，他忽然想起博德巫師曾提起的“化虛為實”。
“三級大巫師便可初窺‘化虛為實’，以精神力固化幻象……
只因精神力結晶有限，他們所化之物多是熟悉的單體生物。”
“但若精神力強大到一定程度，高階巫師要幻化出高山、城池、乃至整座圖書館，都絕非不可能之事……”
林恩心念微動，目光柔和而深沉。
翻開書頁，紙張沙沙作響，帶著濃郁的知識氣息。
下一瞬，他整個人已沉浸在了書頁之中。
………………
時光在靜謐中緩緩流淌。
盡管眼前的圖書館是以高深莫測的“化虛為實”之術構筑而成，但其逼真程度幾乎與現實無異。
連淡淡的書香與墨香，都在空氣中縈繞不散，仿佛一座真正存在于世間的古老書閣。
林恩盤坐在地面上，懷中捧著那本《巫師境界通解（晨星篇）》，目光如針般專注，每一字、每一句都被他以極其認真的態度閱讀著。
以他如今晨星巫師的精神力，思維運轉早已超越常人百倍，若是凡俗文字，他完全可以一目十行、過目成誦。
然而，那只是凡文。
此處所有典籍皆以巫師語言書寫，而這種語言的聽、說、讀、寫無一不需要以精神力進行解讀。
文字所承載的奧秘越深，理解所需耗費的精神力便越龐大。
第五層書庫的內容，盡皆圍繞晨星巫師的本源與真義展開，每一段都蘊含無數精妙玄奧。
即便以林恩之實力，也難以再重現過去那種輕松掃過的速度，只能緩緩閱讀、逐字咀嚼，以精神力強行洞悉背后的意義。
于是，他的閱讀效率雖仍遠超常人，但也不過是快上一兩倍，而不再是那種如清風掠過書頁般的極速汲取了……
不知過去了多久，林恩終于翻至書尾。
他深吸了一口氣，合上了《巫師境界通解（晨星篇）》，指尖在書封上輕敲兩下，神情微妙而復雜。
“晨星巫師……這‘晨星’二字，絕非空穴來風，而是別有深意。”
他低聲喃喃，腦海中浮現出書中對于無盡位面世界的定義：
無盡位面，指的是那片無邊無際、毫無盡頭的混沌宇宙。
在深邃虛空中，一個又一個位面世界如點點星光般散落，規模不一，品級不等，各自演化出截然不同的文明。
最底層的，自然是死寂位面。
陰寒荒蕪，毫無生機，連“星辰”一詞都難以配稱，不過是一具具失去靈魂的宇宙殘骸。
再上一層，則是無法孕育四級生命的資源星、資源位面。
它們亦被稱為“小位面世界”，雖活力有限，卻仍保留著構筑文明的土壤。
而在這之上，才是真正能夠孕育強者的世界：
能誕生晨星巫師的低級文明位面；能孕育輝月強者的中級文明位面；直至與巫師文明比肩的高級文明位面……
但林恩此刻所思，指的并非那些真正孕育文明的位面世界，而是，資源位面，也即所謂的小位面世界。
在無盡位面的體系里，小位面雖處于倒數第二階，只比那些死寂之地稍強半分。
卻也是從這一檔位開始，方能得到諸多文明的承認，被冠以“星辰”之名。
因此，“晨星巫師”的“晨星”二字，正與此息息相關。
巫師之道，自弱至強，是一條攀登永無止境的階梯。
上古巫師們以天地萬物為師，于探索中開辟了巫師學徒與正式巫師兩大初階境界。
學徒異于凡俗，踏入修行；
正式巫師修有小成，于巫師世界內部已是了不得的力量。
然而，上古巫師很快便遇到了瓶頸。
彼時的巫師世界，也不過是一個平平無奇的資源位面，尚未孕育出任何朝向更高層次的存在。
繼續在世界內部鉆研，難如登天，瓶頸重重。
于是，在世界本源的微妙引導下，他們將目光轉向了世界之外。
世界之外，乃是無垠宇宙虛空。
虛空之中萬物湮滅，唯有一顆又一顆綻放光芒的星辰漂浮其上，成為永恒中的唯一亮色。
上古巫師踏出這一步后，才真正意義上開辟了三級之后的道路，也就是“晨星巫師”。
“晨星”不僅僅是象征性的異象。
它還是上古巫師們對標宇宙星辰而立下的修行愿景。
依照他們的設想，晨星巫師若修煉至極致，便應如那些懸浮在虛空中的星辰一般：
不懼虛空亂流，可獨自穿梭宇宙，以自身為星，以力量為光。
一位極限狀態的晨星巫師，其能量與體量，在理論上應當能與宇宙中的晨星相提并論。
乍聽之下，這似乎宛如癡人說夢。
畢竟，以現世的眼光來看，即便是強大的四級晨星巫師，哪怕擁有覆滅小位面世界那些文明的恐怖力量。
但若論體量與能量，卻遠遠不及他們所能摧毀文明的世界。
如同林恩前世的文明。
人類科技足以毀滅地表生命，但就算把所有核彈加起來爆炸，也無法撼動藍星分毫。
二者之間的差距之巨大，如同螢火比之皓月。
然而，那看似癡人說夢般的突破愿景，最終結果如何？
只需看看如今縱橫無盡位面、被無數文明敬畏的巫師文明，便已能說明一切……
上古巫師們，成功了。
“巫師之路，本就是物種的升華之路……
從凡俗、短壽的人類，一步步走向非人、長生，直到蛻變為截然不同的存在……”
“可我萬萬沒想到，所謂晨星巫師的終極目標，竟是讓微小的生命向……天體星辰……進化！”
回想書中關于這一境界的描述，林恩仍不由倒吸一口涼氣，對上古巫師的瘋狂感到震撼。
在那巫師文明尚處荒蕪雛形的年代里，那些先輩巫師們在無路可走的黑暗里劈開荊棘。
不知多少人戰死虛空，殞落在探索的盡頭，最終才硬生生開辟出“晨星巫師”這條通天大道。
而通讀全篇后，林恩甚至隱約感到：這成功，其中帶著幾分難以言喻的氣運僥幸。
因為巫師文明的修行體系相當獨特，他們走的是精神力道路。
正是這一點，使得上古巫師們能在看似不可能的前提下，成功“證道”。
宇宙虛空中的三大修行體系分別是：精神力體系、氣血肉體體系、能量體系。
其中，精神力體系相較于另外兩者，擁有一個極為關鍵、極為獨特的優勢。
精神力，不依托物質，或者說很少依托外界物質。
其受現實世界的物質量、資源限制，遠低于氣血與能量體系。
何意？
舉個簡單的例子：
無論是錘煉肉體，還是吸收能量，本質上都依賴一個前提，必須從外界獲得足夠的物質或能量作為“燃料”。
如果一位修行之人想“證道”成為與星辰等量的存在。
那豈不是必須預先準備與星辰體量相當的氣血或能量供其吸收？
這完全是不可能的。
想變成晨星，卻要先吸收一個晨星的質量？
這不是自相矛盾嗎？
唯獨精神力之道，能繞過這一絕境。
精神的修行，從某種意義上而言，若意志強大到極致，便不依賴外來資源。
心有多強，精神就有多廣。
意志能延展到何處，精神力便能成長到何等程度。
于是，強大到極致的心靈，便能在虛無層面孕育出足以比肩“晨星體量”的力量。
無需物質，無需能量，甚至無需外界任何供給，憑心而證道。
這，就是上古巫師的道路。
“無盡位面那些走能量體系或血肉體系的文明，要么是得了外來高等文明的饋贈，要么便是出生在等級極高的位面，從一開始便站在巨人的肩膀上。”
“像巫師文明這樣，明明出身低劣的資源位面，卻憑借精神道路的‘捷徑’一路躍遷，最終發展成高級文明位面的……實在罕見到近乎離譜，簡直像是開掛一般。”
窺透晨星巫師本質之后，林恩對上古巫師的瘋狂既震撼，也在心底升起了一抹隱隱的不安。
因為根據《巫師境界通解（晨星篇）》的記載，晨星巫師的頂峰，是要將自身修煉為真正的“天體星辰”。
如今的林恩，以四級晨星巫師之姿，力量已恐怖如斯。
憑規則之力，他可以輕易覆滅一個資源位面中所有文明生命，這是“文明收割者”級別的力量。
但若要他摧毀一個資源位面本身？
哪怕耗盡三千年壽元，也幾乎不可能。
生命與位面之間的差距，大到無法用常理衡量。
可書中卻明明寫著：六級晨星巫師的巔峰，便要逼近星辰天體的層級。
這意味著，從四級邁向六級，所跨越的不是境界，而是鴻溝。
“即便精神體系獨到無比，讓心靈可以不依賴物質成長……但光憑精神力，想堆到天體星辰的量級，也太癡心妄想了。”
林恩深吸一口氣，繼續整理書中內容：
“上古巫師們之所以能成功，不是因為他們‘心靈無限’，而是因為……他們借助了規則之力。”
“既然正式巫師可以通過巫術調動能量因子，爆發遠超本身的力量……”
“那么晨星巫師，自然可以通過更高層次的巫術，調動更深層的規則力量，從而在短暫時間內爆發出……”
接近天體星辰的恐怖能級。
“這……便是晨星巫師真正的修行道路。”
想到這里，林恩長長吐出一口濁氣。
他總算對“晨星巫師”這一境界的走向，有了清晰而完整的認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