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不用孔卿雨回答，少女的臉紅即可說明所有。
做人做到底，送佛送到西吧。
“你要吃什么，我給你買。”
孔卿雨抵在膝蓋上的腦袋輕輕晃了晃，細若蚊蚋的聲音從臂彎里飄出來：“不……不能再麻煩你了。”
周遠之看穿她的倔強在作怪，干脆自顧自報起了小廣場里販賣的吃食。
“魚餅怎么樣？”
“真的不用了…”
“那面條？牛肉面之類的？”
“我……”
“或者炒飯？”
“甜點面包之類的？”
孔卿雨聽著耳邊不斷傳來的選項，終是沒好意思再硬撐，聲音軟了下來：“那…就魚餅吧…”
她選了最便宜的那個。
周遠之心里無奈地笑了笑，這姑娘怎么跟無良甲方似的，聽了一圈方案，最后還是選了第一個。
還好自己當甲方的時候不是這樣，不然不知道得在背后挨多少罵？
“行，等我幾分鐘。”
周遠之朝廣場里的小吃攤走去，身后忽然傳來孔卿雨的道謝聲，回頭時，只看見她微微昂著的下巴，兩人對視了一秒，她立馬又躲開了視線。
天海的魚餅是出了名的，魚肉糜混著淀粉裹上蛋液，塞進模具里炸得金黃，還會特意加些蝦肉提鮮，比別的沿海城市多了分鮮甜。
離攤還有幾米遠，油炸的香氣就鉆了過來，勾得周遠之也覺得有些餓。
攤主是個矮胖的中年男人，白毛巾裹著腦袋，戴著手套的手麻利地翻著鍋里的餅，案板擦得發亮。
看起來干凈又衛生。
見周遠之過來，他熱情地招呼：“帥哥，買魚餅么，要多少？”
“五個，多少錢？”
“二十五。要不要加根淀粉腸？”
“不用，三個刷辣醬，兩個甜醬。”
周遠之忘記問孔卿雨的口味，干脆兩樣都要，他自己是吃辣長大的西南人，辣醬自然是首選。
油鍋里的魚餅很快就炸得外酥里嫩，老板把兩種口味分裝進兩個紙盒，遞過來時還冒著熱氣。
周遠之付了錢往回走，遠遠就看見孔卿雨已經抬起了頭，她正望著海平面上的夕陽出神，因為她的臉兒實在白皙，夕陽余暉在她臉上暈染了層薄薄的橙色光暈，看起來暖融融的。
周遠之輕手輕腳坐到她旁邊，將紙盒遞過去。
“左邊甜的，右邊辣的，喜歡那種？”
孔卿雨雙手接過來，指尖感受著紙盒的溫度，又想起什么似的抬起頭：“對了，這個多少錢？我轉給你。”
“不用，你發的工資剛好夠。”
周遠之擺了擺手，咬了口辣醬味的魚餅，酥殼在嘴里發出脆響聲。
話剛說完，周遠之就又收到了孔卿雨發過來的五塊錢紅包。
周遠之咧著嘴笑了笑，這姑娘還真是親兄弟明算賬，一分一毫都不少！
“我還以為會很貴……”揣好手機，孔卿雨咬了一小口甜口的，圓圓的眼睛亮了亮，“我們學校食堂有家魚餅賣五塊錢呢！”
周遠之則是大口速通型選手，基本上三口一口餅，此時已經吃完第一個了。
“你還是學生啊？那個學校的？”
“…復興的…”
“復興大學啊！”
周遠之有些驚訝地看著這個屬驢少女。
復興大學是夏國保五爭三的高校，妥妥的名牌大學。
這都不是周遠之驚訝的關鍵，關鍵在于，他其實也是復興大學的，雖然只讀完大學一年級就輟學了。
他沒想到這姑娘竟然還是自己的小學妹，真是挺有緣的。
“復興大學的魚餅么？我記得是不是第三食堂的門口左拐那家。”
“誒，你怎么知道，你也是復興大學的么？”孔卿雨驚訝。
周遠之哈哈笑道：“對啊，我是10級化工專業的，算是你半個學長吧。”
“為什么是半個？”孔卿雨有點理解不能。
“因為我中途輟學了啊。”周遠之云淡風輕道。
“哈？你為什么要輟學啊！”
孔卿雨暈染著橙光的小臉兒大受震撼，在她看來，輟學不讀書和犯罪進監獄坐牢的嚴重程度沒兩樣。
周遠之瞥了眼她震驚的模樣，勾了勾唇角：“怎么，這么想知道我的事？不好意思，我向來喜歡保持點神秘感。”
孔卿雨的臉瞬間更紅了，成了天邊的晚霞色，趕緊低下頭，小口小口地啃著魚餅，聲音細得像蚊子叫：
“沒…沒有。”
“那說說你？”周遠之轉了話題，“最近過得怎么樣？”
“不太好。”
她嚼著魚餅，聲音悶悶的。
“經常去兼職？”
“不上課就去。”
“噢，勤工儉學？”
這個問題像根刺，孔卿雨愣了下沒再說話，只是加快了咀嚼的速度。
不久。
吃完第一塊魚餅的孔卿雨忽然冷不丁地問道。
“那個…你剛剛是怎么做到的，能這么快就拉了這么多的會員。”
周遠之笑了笑。
“怎么，你想學啊！”
“嗯嗯。”
孔卿雨抿著唇瓣，輕輕點頭。
周遠之忽然想到什么，嘴角的壞笑一閃而過。
‘解除【影帝】效果！’
他輕輕拍了拍孔卿雨纖細的肩膀。
“那你好好看著我。”
孔卿雨雖然疑惑但還是照做，扭過小腦袋，圓溜溜的棕色眼眸看著周遠之。
忽然間，她覺得面前的男人變得有些不同了，她說不上來到底是哪里變了，只感覺他的身上似乎有著細細的光彩在流動。
周遠之則安靜地看著她，眼神里沒有別的，只有一種帶著溫暖笑意的專注，像要把她鼓著腮幫子吃餅的模樣，細細記在心里，永遠不會忘記。
孔卿雨被這樣注視著，只覺得臉頰開始發燙，連耳尖都跟著燒了起來。
她明顯感覺到自己的心跳在加速，慌忙低下頭，想借著啃魚餅躲開他的視線，可那道目光還落在她的發頂，連帶著海風拂過的碎發，都像是在幫著起哄。
她能感覺到自己的臉越來越燙，連呼吸都變得輕了些，只好把臉埋得更低，讓垂落的發絲擋住泛紅的臉頰，可藏在發絲后的耳朵，早已紅得像天邊快要沉下去的晚霞。
‘【影帝】效果生效中，【魅力】已被覆蓋!’
看到孔卿雨跟小貓似地飛快躲開，周遠之突然哈哈大笑起來。
這才是他今天忙活二十分鐘應該有的報酬。
“怎么樣？學廢了嗎？”
“沒有技巧，全是真誠！”
羞紅了臉的孔卿雨連話都不敢說了，像只小倉鼠啃食著魚餅，用進食來平緩心頭的那股說不上來的悸動。
周遠之也沒繼續逗她玩兒，兩人就這么安靜地坐在臺階上，目光一起投向遠處的海平面。
夕陽慢慢沉下去，把天空、大海、連帶著兩人的眼眸，都染成了溫柔的琥珀色。
一陣海風吹來。
男孩額前的碎發也被吹得晃了晃，幾縷黑發掃過眉骨，他沒去管。
風還在吹，把女孩兒發尾淡淡的香氣送過來，混著魚餅的暖香和海風的咸，纏在他鼻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