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州的山川在腳下緩緩后退，像一幅正在卷起的水墨長卷。
他特意選了最早的一班云船，連林星斗都只當他要何時出發。
”這位公子，可否認識一下。”
熟悉的聲音讓林平安渾身一僵。
他緩緩轉身，看見夢子怡杏眼里噙著水光。
她今天穿了件鵝黃色留仙裙，發間只簪了支木芙蓉，像是匆忙間隨手抓的。
”你...”
”混蛋！”
”要離開為什么不跟我說？”
整艘云船突然安靜下來。
船頭的云霧凝成冰晶簌簌墜落，那是夢子怡失控的劍氣在肆虐。
林平安這才發現她鞋襪盡濕，裙擺還沾著浪花——這丫頭竟是御劍追了三百里海路。
”我...”
”我也要走了啊！“夢子怡突然撲上來揪住他的前襟，”周爺爺的飛舟申時才到，我特意...特意...”
她說不下去了。
從懷里掏出的乾坤袋裂開，零零碎碎的東西滾落甲板。
克制深淵之火反噬的冰魄珠，標注劍宗各方勢力的玉簡，甚至還有幾包用靈力溫著的桂花糕。
林平安彎腰去撿，發現每塊糕點上都刻著小小的平安符。
這些，都是夢子怡為林平安準備的，也是他所需要的！
”子怡...”他嗓音發澀，“我們...”
”親一個！”船尾突然傳來起哄。
”郎才女貌！”
”結成道侶！”
起哄聲中，林平安看見夢子怡耳尖紅得滴血。
她明明羞得要命，卻倔強地仰著臉不肯退讓，像極了他在深淵中要和九幽分個高下的模樣。
”夢姑娘。”林平安突然狠下心，”我心里有個人...”
”我知道！”夢子怡打斷他，”不就是和我長得一樣的九幽姑娘嗎？”
甲板上瞬間安靜。
海風掠過她發間垂落的絲帶，拂過林平安攥緊的拳頭。
”我在上域等你。”夢子怡退后兩步，突然笑了，”要是不來...”
她轉身躍上飛劍，背影單薄得像是隨時會被海風吹散。
林平安下意識伸手，只抓住半截飄落的發帶。
”就永不相見！”
最后的尾音消散在云海里。
林平安站在原地，看著掌心發帶上繡著的并蒂蓮——那是大夏女子送給心上人的定情物。
”道友...”云船負責人小心翼翼靠近，”返航的話可要加錢！”
林平安搖搖頭。
他解下腰間從不離身的古劍，輕輕撫過劍鞘上斑駁的刻痕——那是九幽教他劍法時留下的。
”不必。”
劍身出鞘三寸，寒光映出他深邃的眼眸。
恍惚間，劍面上浮現的卻是夢子怡含淚的笑臉。
云船穿透云層的剎那，林平安將發帶系在劍柄上。
海天相接處，似乎有劍光一閃而過，像極了某人離去時斬開的云浪。
”等我。”
這兩個字輕得只有海風聽見。
但遠在千里之外的某艘飛舟上，正在整理行囊的夢子怡突然抬頭，發間木芙蓉無風自動。
就如同她此刻嘴角的笑意一樣……
（本書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