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是司令員，不光要抓訓練、抓紀律，還得管著底下幾千號人的
嘴。
部隊伙食有定量，戰士們都是半大小子，操練起來跟餓狼似的，肚子里常年缺油水。
他這當司令的，能不心疼？后勤會上拍桌子罵娘也不是一回兩回了，可這年頭，哪都缺，他也干瞪眼。
“所以呢？”王赫手指頭敲著桌面。
“所以，我想跑一趟內蒙。”許向前終于把底牌亮了出來。
“內蒙？”
王赫的眉頭立刻擰成了疙瘩，敲桌子的手指頭也停了。那可不是鄰縣，是上千里的道兒。
這小子，膽兒也太肥了。
“對，內蒙。”
許向前語氣篤定，“那邊有牧場，有咱的兄弟單位。我想去搭個線，看能不能弄回一批活羊活牛。不光是賣錢，王司令，我是想……跟您做筆買賣。”
“跟我做買賣？”
王赫樂了，可那笑沒到眼底，“你小子，口氣不小。咋個買賣法？”
許向前知道，機會來了。跟王赫這種人，光談人情、談借，格局太小。
得讓他看見實實在在的甜頭，讓他覺著這不是幫你，而是辦一件對他、對整個軍分區都有大好處的事兒。
“我出錢，跑內蒙聯系牛羊。可王司令，您比我門兒清，從這兒到內蒙，道上啥光景？”
許向前聲音沉了下來。
“別說拉著一車活物，就是空車跑個來回，都未必能囫圇著！我這要真
弄回幾十頭羊，怕是還沒進黑山地界，就得讓人連皮帶骨頭嚼了！”
他沒點名是誰，可“讓人嚼了”這幾個字，夠分量。王赫的眼神銳利起來。他當然懂許向前話里的意思。
這年月，錢緊，人心也活泛，有些地方為了搞錢，啥招兒都使得出來。更別提
那些占山為王的土霸王和亡命徒。
一個民間的巡獵隊，拉著一車“橫財”，那就是塊綁了鈴鐺的肥肉，誰不想咬一口？
話說回來，跑內蒙搞牛羊？
這想法忒大膽，可也忒勾人了！要真能成，整個軍分區的伙食能
翻個個兒！
戰士們碗里有肉，訓練有勁兒，士氣都能拔高一大截！這可是實打實的功勞！
是他王赫為兵謀福的鐵證！
可風險也大得嚇人。
派誰去？
出了岔子咋整？
動用軍分區的家當幫一個地方上的人搞“投機倒把”，傳出去不好聽。
可……許向前這小子，好像把啥都盤算好了。
“所以，你想借我的勢？”
王赫一點就透。
“不是借勢。”許向前搖搖頭，“是搭伙。”
他盯著王赫的眼睛，一字一頓，吐字清楚：
“我想借軍分區一輛解放卡車，再請兩位靠得住的兵哥跟車，負責押車和開道。對外，就說這是軍分區后勤部派出去的聯合采購任務。”
他頓了頓，拋出了最勾人的餌：
“只要掛著軍分區的牌子跑上一趟，這條線，就算通了！往后誰都知道，這是您王司令親自拍板的擁軍專線。誰還敢動？誰還敢攔？”
辦公室里靜得能聽見針掉地。
王赫沒說話，重新端起茶杯，目光卻越過杯沿，刀子似的刮著眼前的年輕人。這已經不是簡單的借車借人了。
這是在借“虎皮”！借他王赫的威風，借整個軍分區的勢！用軍分區的名頭，去趟開一條安全的、長遠的、油水厚的買賣道兒。
這小子，算盤珠子打得噼啪響，每一步都踩在鼓點上。
“拉回來的牛羊咋分？”
王赫終于開口，問到了最實在處。既然是搭伙，那就得掰扯清楚。
許向前心里那塊大石頭，“咚”地落了地。王赫問出這句，就說明他心動了。
“軍分區先挑！拉回來的牛羊，您緊著好的拿！價錢，就按我在內蒙的底價算，我一分不加。剩下的，才歸我們巡獵隊自己個兒處理，拉市場上賣去。”
許向前把話說得敞亮，透著十足的大氣。
這條件，好得不像話。
王赫瞇起了眼。
他半輩子槍林彈雨，啥人沒見過？
天上不會掉餡餅，許向前圖啥？
圖那點剩下的牛羊？
不，他圖的是那條安全的“道兒”，是“軍分區”這塊響當當的金字招牌。
這小子，眼光毒得很！
“你小子倒是舍得下本兒。”
王赫哼了一聲，身子往后一靠，“可我憑啥信你？萬一你小子在外頭打著我的旗號瞎整，這簍子誰兜？”
“我許向前拿這條命擔保！”
許向前斬釘截鐵。
“還有，孟江，他是長白山那邊交通大隊的，他全程跟著。”
“另外，王司令您派的兩位兵哥，不光是押車，也是看著我。我但凡有半點出格的舉動，他們隨時能把我捆巴捆巴押回來，聽您發落！”
這話，把王赫最后那點顧慮也堵死了。
派自己人，既是保護，也是看管。整個事兒的主導權，
其實還牢牢攥在軍分區手里。
而軍分區要掏的，就一輛車，兩個人。能得著的，卻是一條穩當的后勤路子，是幾千號戰士的念想，是上頭的夸獎。
這筆買賣……值！太他娘的值了！
“你小子……”王赫指著許向前，想說點啥，最后化成一陣爽朗的大笑，“哈哈哈！好！好一個聯合采購任務！”
他猛地一拍桌子站起來，在辦公室里轉了兩圈，眼睛里直放光。
“這事兒，我準了！”
他走到許向前跟前，大手又拍在他肩膀上，力道大得許向前身子一沉。
“不過，不是借！是咱軍分區跟你這個向前巡獵隊，正兒八經搭伙干！采購回來的東西，軍分區要一半！”
“價錢不能讓你小子白忙活，按市價的七成算！你小子也別得了便宜還賣乖，我老王不能讓為部隊出力的兄弟吃虧！”
王赫改了分法，看著像是占了便宜，實則是把這事兒的性質定瓷實了。
從許向前求軍分區幫忙，變成了軍分區主動跟地方合作，解決部隊的實際困難。性質不一樣了，名正言順，誰也挑不出理兒！
“李衛！張虎！給老子滾進來！”王赫沖著門外一聲吼。
門“哐當”一聲開了，兩個穿著作訓服的身影跟標槍似的扎進來，立正敬禮，動作干凈利落，沒半點拖泥帶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