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查水表的？”

    這是高文斌腦子里的第一個反應。可他租的這是個寫字樓，水表電表都在外面呢，也沒有煤氣表。

    “誰啊？”他走到門邊喊道，透過磨砂玻璃能看見外面站著一個臃腫的身影。

    “物業的，樓下說你這漏水了。”門外傳來一個尖細的女聲。

    確實是樓下物業那個肥婆，于是高文斌皺著眉打開門，不料厚實的玻璃門被從側面冒出來的幾個身影猛然推開，把他撞到在地。

    “你們是……”

    沒等高文斌喊完，他就被人給摁住了。

    他只看清不斷在眼前放大的“police”，隨后就寶貝人將他翻過身去雙手一扣，接著只聽“咔嚓”一聲，他就被拷上了……

    “高文斌，接到網友舉報，你涉嫌誹謗誣蔑他人，且已經造成了他人重大經濟損失，現在依法抓捕。”

    …………

    上午11點左右，接到了王守良的通知之后，陳晉就趕到了市局網監中心。

    “陳總，你來了。”一見他，王守良就迎上前握手介紹道：“這是網監中心主任，封令威。”

    邊上一個帶著眼鏡，白白凈凈斯斯文文的模樣，全然不似一般意義上穿制服的。

    “封主任你好！”陳晉禮貌道：“這次真是要多謝你們了。”

    封令威擺擺手：“別謝我們，其實我們沒做什么，只是根據舉報抓人罷了。真要謝，得謝你自己的粉絲。”

    “蛤？”陳晉一愣。

    他今天早上剛一到公司，就接到了蔡鴻飛的電話。

    在電話里，蔡鴻飛告訴他，能夠調入東江市的資金大約是95個億。

    隨后蔡鴻飛還是有些不放心，關于這次賭博性質的計劃，跟陳晉探討了許久。

    陳晉好不容易才讓蔡鴻飛打消疑慮，接著就收到了王守良的通知，說在網絡上散播他謠言的人已經抓到了。

    到這的時候，他還以為是王守良主動出手，幫了他一把呢。

    可封令威讓他感謝自己的粉絲算怎么回事？

    見陳晉有些詫異，封令威解釋道：“是這樣的。其實我們網監中心，平時主要的工作內容的稽查非法色情網站，以及監察一些反DONG言論。”

    “網絡水軍，雖然也已經觸犯法律了，但是因為數量眾多，又都是些小號，而且也普遍都會架設虛擬IP，所以難度很大。”

    “但這次，是接到舉報。舉報者自稱是你的粉絲，在我們東江市網監中心的網站下面留言舉報的。從網上發布關于你的不實言論之后，他就組織了人肉搜索，配合其他的一些專業手段，把源頭的人給找了出來，連地址都給我們了，就在東江市。所以整個抓捕過程很順利。”

    陳晉聽得忍不住發笑，暗道這網絡水軍遇上網絡人肉，怎么有點秀才遇上兵的意思？

    “人呢？”陳晉收起笑容問道。關于這幫水軍的幕后老板，他也很好奇。

    按理說，目前東江市里除了金廈集團外，應該沒有什么人會出手整自己呀？

    難不成是海地集團的？

    雖然有可能，但可能性極小，所以他也很想知道到底是誰在針對自己。

    王守良應道：“在審訊室關著呢，你不能直接見面也不能提問，但是你可以旁觀。”

    陳晉點點頭，雖然這都只是王守良一句話的事情。但他知道王守良雖然圓滑，但在有些原則上，卻是十分固執的。

    隨即他跟著王守良來到了審訊室門口。

    再次來到這種地方，陳晉心中忍不住生出一股“久違了”的感覺。

    他不是第一次來了，當初在老家的時候，縣城派出所的筆錄室和審訊室，簡直熟門熟路。

    一小部分是因為大馬，一大部分是因為陳悠。

    封令威朝兩人點點頭，領著一個副手走進了審訊室。陳晉則是跟著王守良來到了另一邊的監控室。

    顯然，東江市局的條件顯然不是小縣城可比的，審訊室像極了特區警匪片里那種用單向玻璃隔開的構造，對面是審訊的地方，可以透過單向玻璃看著犯人，監控室這邊有幾臺電腦，也在實時錄制直播著審訊室里的情概況。

    “啪！”封令威把手里的審訊記錄本往桌子上一砸，嚇得高文斌一個激靈。

    “真見鬼！”他心里也是憋屈的很，趕水軍這行那么久了，還是第一次被人抓住，而且還是直接甕中捉鱉了。

    上哪說理去？

    “姓名。”封令威嚴肅道。

    “高文斌。”他老老實實的應著。

    “年齡。”

    “28。”

    “籍貫。”

    “楚南濛洲。”

    聞言，陳晉的臉色變了變。

    這尼瑪還是個老鄉！

    老鄉坑老鄉，幸福又安康？

    “職業。”封令威接著問道。

    高文斌咋舌道：“額~自由職業。”

    “哼！”封令威冷笑道：“好個自由職業，自由職業就是在網上隨意造謠，誹謗他人嗎？你快別給自由職業抹黑了。自由職業不背這個鍋。”

    高文斌直接楞了！

    這位穿制服的，不按套路出牌啊！

    封令威也懶得管他詫異的眼神，直接問道：“知道自己犯了什么事么？”

    “是因為我散播不實信息，誹謗他人？”高文斌應道。

    其實按照他的了解，做水軍并不算什么大事，頂了天拘留個十天半個月的也就結了。

    他比較在意的是自己被抓時候的，那位很威武的小哥哥說過“已經造成他人重大經濟損失”這句話。

    那就很要命了！

    果然，封令威接著就道：“你還知道啊？陳晉，晉華公司及萬宇公司總經理，萬策公司區域經理，形象代言人。你說說你黑誰不好，去黑他？你黑得起么？”

    “領~領導……”高文斌有些結巴道：“真給他造成‘重大經濟損失’了？”

    封令威一愣，這句話也是舉報里說的，剛才也沒來得及問陳晉，于是一板臉喝道：“你自己心里不清楚嗎？他是開發商，如果因為你的誹謗，少賣一套房子就是幾百萬，這個損失怎么算？”

    高文斌渾身一抖，覺得事情大發了！

    他是怎么黑陳晉的自己心里有數，如果按照這么計算的話，怕不是損失高達幾千萬？

    那判起來該是個什么罪過？

    其實他跟大多數水軍一樣，也是經歷了從杠精，鍵盤俠到水軍這樣過度的。從來都沒有因為自己的言論受到過什么懲罰，于是越來越肆無忌憚起來，最后還成了統領一方水軍的頭目。

    可實際上呢？他根本就沒關心過，最后到底會是個什么樣的結果？

    要知道，生活中有很多事情，看上去芝麻綠豆，可實際上卻十分的嚴重。

    最簡單的例子，莫過于一些山區農村的村民，會抓一些山鷂子售賣給猛禽愛好者。可經常會一個不小心就賣出了保護動物，最后重判。

    這種案例在陳晉的老家，每年都會有幾例。

    高文斌胡思亂想了一通，最后緊張的問道：“領導！那我如果坦白還能從寬嗎？”

    “嗯。”封令威作為網監中心的主任，其實也沒有太多審訊經驗，可這又是網監中心的案子，只能硬著頭皮道：“把你知道的事情都說出來。”

    高文斌忙道：“是這樣的。這個單子其實年前就接下了，然后對方要求年后再行動的。”

    “是誰給你的訂單？”封令威認真道。

    “額~他到我工作室來下單的時候見過面，但他沒透露真實姓名。”高文斌應道。

    隔壁的王守良聞言，皺眉道：“這人很狡猾啊！有一定的反偵察能力。”

    他說著，指揮著邊上的人道：“立刻查一下高文斌的銀行賬單，看看匯款記錄。”

    二十分鐘后，一個年輕人跑回來報告。

    “王局，沒有匯款記錄。錢是直接用ATM機無卡存入高文斌賬戶的。”

    “那就查一下是哪臺ATM機！”王守良不悅，畢竟事關陳晉，必須盡心盡力。道：“調取監控錄像。”

    又過了約莫半個小時后，都已經到中午十二點多了，可結果還是一無所獲。監控里只能排到一個全身罩在衣服里的人，沒拍到正臉。

    “尼瑪！”王守良罵了一句：“見鬼了！不就是請個水軍，至于么？”

    這時，陳晉發了一張照片到王守良的手機里，同時對他說道：“去讓高文斌看看，是不是這個人？”

    王守良雖然有些狐疑，但想到這個人可能跟陳晉存在利益沖突，于是邁步到了隔壁的審訊室內，把手機擺在高文斌面前。

    “是這個人嗎？”他問道。

    高文斌立刻應道：“是的！就是他！”

    王守良朝著單向玻璃看了一眼，隨后走了回來。

    陳晉心中也有了答案，不住冷笑。

    明槍易躲，暗箭難防吶！

    他怎么都想不到，這次莫名其妙出手整自己的，竟然是齊慧川！

    天坤公司……

    陳晉瞇了瞇眼睛，心道我還沒主動找你們麻煩呢！你們反而找上門來了！

    想玩的話，就慢慢陪你們玩吧。

    得到了答案之后，他跟王守良打了聲招呼就走了。末了，又回頭道：“我不起訴，不過人你先幫我關幾天，我回頭再處理他。”

    王守良點點頭，看著陳晉邁步而去的背影，眼神愈發凝重起來。

    “陳晉到底是怎么知道幕后老板的呢？”王守良苦苦思索著。

    就算存在利益沖突，但是一張照片就能直接鎖定對方，也未免太過精準了一點吧？

    還是說他從高文斌的口中，聽到了一些自己沒注意到或者無法作為參考的信息？

    可無論如何，陳晉的敏銳程度都讓王守良十分驚訝，同時也再次覺得自己的選擇是正確的。

    既然已經要站隊了，除了韓開弘的這層關系之外，陳晉本人的能力，也是至關重要的。

    這決定了他有沒有可能把那個“副”字去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