緊緊握住那枚刻著“頂層”二字的玉牌，凌峰只覺觸手溫潤，玉牌內似乎蘊含著某種奇特的指引之力，與那座造型奇特的高塔之間，遙相呼應。
他凝目看了一眼身旁同樣手持玉牌的凌斬，望著那張和自己一模一樣的面孔，心中那股詭異感愈發地強烈起來。
這家伙，到底是什么人？
關于自己的事情，他又到底知道多少？
也許，進入那寶庫之后，看情況，也許可以對他施展記憶讀取……
總之，一刻搞不清楚這個凌斬的身份，凌峰便感覺如芒在背，片刻難以安定。
就在此時，司幽的聲音再度傳來。
“持此令牌，注入本源之力，便可被接引至對應區域。時限三個時辰，三個時辰一到，就算沒有得到任何寶物，也會被自動傳送出來?！?/p>
最后交代一句，她便不再多言，身影緩緩退至一旁，如同融入陰影。
其他幾位神座級強者，早已迫不及待，紛紛催動令牌，道道光芒亮起，他們的身影迅速變得模糊，被傳送之力裹挾著，投入那深邃的星光漩渦之中，直接進入了寶庫之內。
凌峰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雜念，思忖片刻，以星神之力，緩緩注入手中玉牌。
嗡！
霎時間，玉牌驟然綻放出璀璨的白色光華，將他全身籠罩。
一股強大的牽引力傳來，四周景象瞬間扭曲模糊起來。
同一時間，旁邊的凌斬，也被一道暗金色的光芒包裹，開始了傳送。
也不知過去了多久。
短暫的失重與暈眩過后，腳踏實地的感覺傳來。
凌峰穩住身形，立刻警惕地環顧四周。
但望著眼前的空間，凌峰卻顯然愣住了。
這里……
就是密藏寶庫的頂層？
眼前的景象，與他想象中的寶庫截然不同。
沒有堆積如山的珍寶，也沒有琳瑯滿目的陳列架。
眼前，完全就是一片廣袤無垠、透著絲絲詭異氣息的特殊空間。
天空是流動的暗紫色與幽藍色交織的漩渦，沒有日月星辰，只有一些散發著微弱磷光的、如同水母般半透明的奇異生物，在虛空中緩緩漂浮、游弋。
大地則是一種暗紅色的、仿佛擁有生命般微微搏動的肉質基底，踩上去軟韌而富有彈性，空氣中彌漫著一股淡淡的，腥臭中帶著一絲腐朽的氣息。
整個空間安靜得可怕，只有那些漂浮的“水母”，偶爾擺動觸須時發出的細微“嘶嘶”聲。
它們和外界那些水母形態的機械守衛看起來差不多，但不同的是，它們并非機械之軀，而是真正的活體。
凌峰頓時倒吸一口涼氣，他能感覺到，這片空間的法則與外界的太一禁區又有所不同，更加混亂、更加原始，仿佛一處被遺忘的放逐世界。
一種無處不在的壓迫感，充斥著整個空間，讓凌峰感覺連呼吸都變得有些困難。
而下一刻，那些原本孤單漂浮著的水母們，似乎發現了凌峰和凌斬這兩個不速之客，立刻聚集在了一起，密密麻麻，遮天蔽日。
但奇怪的是，它們卻并沒有主動發起攻擊。
凌峰目光一凝，透過那些聚集的水母，他的目光很快被遠處的一個無比龐大存在所吸引。
只見在這片空間的中心區域，無數那種半透明的“水母”聚集在一起，層層疊疊，構成了一片蠕動的，散發著朦朧光暈的“海洋”。
而在那片“水母海洋”的核心，更是矗立著一個龐大到令人窒息的身影——
那是一頭巨大無比的水母形態生物！
它的傘蓋部分直徑恐怕有數萬丈，如同懸浮的暗紫色山巒，半透明的軀體內部，流淌著如同星河般璀璨的光帶。
無數條長達千丈，閃爍著古老符文的觸手，如同巨蟒般緩緩舞動，每一根觸手都蘊含著令人膽寒的能量波動。
在這些觸手纏繞包裹的核心，隱約可見一座造型奇特的九層寶塔的輪廓。
那寶塔之上，通體散發著璀璨的光芒，寶光流轉，顯然，那座寶塔，才是真正的藏寶之地。
然而，要想從那座寶塔之中取走寶物，簡直就如同火中取栗。
聚集在那巨型水母周圍的那些小型水母，數量之多，便已是如同恒河沙數，想要突圍進去，已經困難萬分。
更何況，中心區那頭巨型水母，給人的壓迫感，甚至遠遠還要超越了梅塔特??！
“該死！”
凌峰心中一凜，不由得緊了緊拳頭。
他就知道司幽那個女人沒那么好心。
三個時辰內，想要從這個鬼地方取寶，怕是難如登天吧。
不，簡直比登天還難。
他甚至有一種感覺，那頭巨型水母，只怕是和之前在狂賭之獄遭遇的那個阿波洛斯一樣，無比古老的存在。
它們所掌控的權能，對于這個時代的那些神職者而言，完全不在一個維度上。
否則，凌峰也不能以一己之力，就靠著狂賭之獄，將四名實力接近梅塔特隆的強者，全都玩弄于股掌之間了。
就在這時，他感覺到一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凌峰猛地轉頭，只見不遠處的凌斬。
他只比自己稍微晚一步抵達此地，就站在距離自己不足百米之外。
只是，和在外界的時候不同，那那雙他空洞的眼睛里，卻第一次，出現了一絲屬于“人”的神采。
這也算是第一次，他真正地“看”向了凌峰。
四目相對。
空氣仿佛凝固。
凌峰能清晰地看到對方眼中倒映出的自己。
當然，為了隱藏身份，他借用了萬鈞的樣貌。
然而，他卻分明從那個凌斬的目光中，看到了一絲疑惑，一絲質疑，以及一絲……
懷念！
對，就是懷念！
凌峰眼皮猛地一跳，正欲開口詢問，沒想到凌斬卻忽然開口了。
“你，不是萬鈞。對么？”
轟！
一時間，凌峰如遭雷擊！
他只覺得大腦瞬間一片空白！
凌斬，他怎么會知道萬鈞？！
萬鈞是自己在仙域世界的時候，結識的巡天雷族的一名同伴。
他本身是并不屬于這個世界的。
如果那個凌斬，只是一個復制體的話，他是不可能會知道萬鈞的。
絕不可能！
難道這個凌斬……
他擁有屬于“凌峰”的記憶？！
那么，他為什么，不直接揭穿自己？
凌峰臉上的震驚與錯愕根本無法掩飾，盡管他極力控制，但瞳孔的劇烈收縮和瞬間繃緊的身體，已經出賣了他。
是的，此刻，他的內心，早已經掀起驚濤駭浪！
而對面，那凌斬看到凌峰的反應，似乎早有預料一般。
他繼續開口道：“果然！你不是萬鈞。萬鈞……他應該并沒有來到這個世界。”
凌峰強行壓下翻江倒海的心緒，眼神銳利如刀，死死盯住凌斬，手中幽光一閃，十方俱滅直接出現在掌心之中。
劍鋒指著凌斬的脖頸，冷聲質問道：“你……到底是誰？！”
凌斬沉默了片刻，這才喃喃自語道：“十方俱滅么？我似乎知道你是誰了?！?/p>
說完，他手中火光一閃，居然也出現了一把一模一樣的十方俱滅！
只是，他的劍鋒，卻并未指著凌峰，而是目光平靜，緩緩地，一字一頓地說道：“我，是凌峰?！?/p>
??？？？
凌峰眼皮猛地一跳！
他是凌峰？
那我是誰？
然而，那凌斬頓了頓，又補充道：“至少，在我的記憶里，我是凌峰。從玄靈大陸開啟天子之眼的那一刻開始踏入武道，然后飛升仙域，大戰燚霆，再到對抗所謂的天神族……所有的一切，我都記得?！?/p>
凌峰只覺得一股寒氣從心底直冒出來，渾身汗毛倒豎！
這怎么可能？！
如果他也擁有著凌峰的全部記憶，那自己是誰？
他又是誰？
誰才是本體？
誰才是復制品？
可惡啊！
裁決會到底對自己做了什么？
“裁決會以為他們完全控制了我。”
凌斬似乎看穿了凌峰的驚駭，繼續說道，聲音依舊平淡，卻透出一絲寒意，“當我蘇醒的時候，的確只是一個沒有任何思想的工具，或者說是一件兵器。但他們不知道，大約在三年前，我就已經‘覺醒’了，產生出了屬于自我的意識?！?/p>
他深吸一口氣，繼續道：“但我并在不知道，這些意識和記憶，是否是原本得我就擁有的，還是，作為一個復制品，本不該擁有的東西?！?/p>
他緊了緊拳頭。
目光之中，透出一絲茫然。
顯然，他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是不是真正的本體。
亦或者，只是一個復制品。
凌峰很能體會這種感覺。
因為這一刻，他也第一次對自己的身份，產生了懷疑。
我真的是凌峰么？
不過很快，凌峰就將這種疑惑壓了下來。
現在，似乎并不是自我懷疑的時候吧。
就聽凌斬繼續道：“覺醒意識之后，我之所以一直偽裝成被控制的樣子，隱忍至今……”
凌斬那冰冷的目光中，透出一絲柔情。
他深吸一口氣，緩緩道：“目的，就是為了……救出冰清！”
虞冰清！
聽到這個名字，凌峰只覺得心臟咚咚劇烈跳動了一下。
這是他來到這個世界后，內心深處最深的執念之一！
既然凌斬，也擁有著和自己一模一樣的記憶。
在他的記憶中，他所愛之人，當然也是虞冰清。
如果換做是自己的話，恐怕也是同樣的選擇吧。
“只可惜，到目前為止，我所能打探到的消息很少。我蘇醒的那一刻，實力只相當于一名普通的三級神職者，不過在神職司院的資源培養之下，很快，就已經達到了一級神職者的水平，更是在半年前，取代了原來的2號，成為了新的2號寂滅親衛隊長?！?/p>
“也是從那時候開始，我才終于稍微獲得了一點點……自由?！?/p>
他深吸一口氣，“如果你也是凌峰，那么，我似乎明白，你為何會偽裝成萬鈞的模樣，臥底混進神職司院了?！?/p>
聽完凌斬的話，巨大的信息量，沖擊著凌峰的認知，讓他一時間有些混亂。
眼前這個頂著和自己一模一樣臉孔、擁有著自己全部記憶、甚至有著相同目標的存在，究竟是敵是友？
他是另一個自己，還是一個陷阱？
他看著凌斬那雙眼睛，或許他的話可以說謊。
但提起虞冰清的時候，他目光中的柔情。
那確實是自己無疑了。
不管誰才是真正的凌峰，到至少，他們的目的是相同的。
深吸一口氣，凌峰一抬手，短暫的回復了自己的容貌。
但下一刻，又重新變幻成萬鈞的模樣。
而凌斬看到凌峰的真正樣貌的時候，雖然早有心理準備，但他瞳孔也還是微微收縮了一下。
自己看著自己，這種感覺，別提多詭異了。
更何況，兩人有著同樣的記憶，同樣的性格。
凌峰此刻的心情，也就是凌斬此刻的心情。
凌斬目光微凝，緩緩道：“果然……和我猜想的差不多。我知道當初底城泯滅組織的荒瓏首領，從實驗室盜走了一個是十分重要的實驗體。只是沒想到，居然會是另一個我。”
兩人相對而立，同樣的身高，同樣的面容，同樣的氣息，站在這片詭異的空間里，構成了一幅無比詭譎的畫面。
“所以……我們之間，到底誰才是……真正的凌峰？”
凌峰艱難地開口，這個問題，始終如同巨石壓在心口。
凌斬搖了搖頭，眼神中閃過一絲迷茫：“我不清楚。也許是你，也許是我，又或許，我們都不是。又或許，我們都只是‘凌峰’的一部分？裁決會的生命技術，早已經超越了我們的理解?！?/p>
但下一刻，凌斬的目光，重新變得堅定，“但現在糾結這個，沒有意義。最重要的，是救出冰清，完整的冰清！”
凌峰點了點頭，“是啊，既然你也是為了救出冰清，我也是為了救出冰清，看起來，我們可以合作?！?/p>
只能暫時先把那些讓人頭疼的問題，拋到腦后。
突地，凌峰隨扈想到了什么！
等等！
他們之間，也并非完全一模一樣的！
其實還有一點區別。
那便是東皇鐘！
自己有東皇鐘，但是凌斬，他卻沒有！
驀地，凌峰心中生出一絲慶幸。
還好，自己才是本體啊！
但同時間，又不由得生出一絲同情。
凌斬，終究只是凌斬，是一個復制體。
不過他看的樣子，暫時還是不要把這殘酷的真相告訴他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