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哪里是打仗,這分明是把滿朝文武的飯碗都綁在了岳飛和韓世忠的馬蹄子上!
“不僅是文官。”趙構補充道,語氣森然,“武將亦然。若是因指揮不當導致戰事膠著,同樣扣發賞銀,甚至軍法從事!但若是十日內結束戰斗,所有被扣押的俸祿,雙倍返還!”
“現在,還有誰擔心朕的錢不夠花?還有誰擔心這仗會拖成爛泥潭?”
趙構的聲音在大殿內回蕩,帶著壓迫感。
那些原本準備了一肚子勸諫之詞的大臣們,此刻一個個面面相覷,冷汗直流。
他們突然發現,自己不僅無法反駁,甚至隱隱有了一種想要催促大軍趕緊出發的沖動。
畢竟,那可是雙倍的俸祿啊!如果不打,或者打慢了,自己的銀子可就沒了!
趙構看著這些官員臉色的變化,心中暗笑。
這就是人性的弱點,當利益與國家意志高度捆綁時,所謂的主和派就會瞬間消失。
“退朝!傳岳飛、韓世忠、張浚入宮議事!”
……
半個時辰后,垂拱殿偏殿的作戰室內。
巨大的沙盤占據了房間的中央,上面插滿了代表宋軍的紅色小旗和金軍的黑色小旗。
岳飛、韓世忠、張浚三人圍站在沙盤前,每個人的臉上都帶著一種難以抑制的興奮。
他們剛剛聽說了朝堂上發生的一切,那種被皇帝用身家性命去信任、去支持的感覺,讓這幾位鐵血漢子眼眶微紅。
“官家,您這招邊功銀,實在是高!”韓世忠搓著手,嘿嘿笑道,“如今連戶部那幫鐵公雞都恨不得把庫房搬空了給我們送糧草,生怕我們在前線耽擱一天。”
“少拍馬屁。”趙構換回了一身便服,手中拿著一支炭筆,在沙盤上重重畫了一條線。
“朕已經把路給你們鋪平了。
錢,管夠。糧,管夠。甲,管夠。炮,管夠。”
趙構抬起頭,目光灼灼地看著三人,“現在,朕只要一樣東西。”
他指了指北方那片遼闊的疆域。
“朕要大宋的旗幟,插遍這里。”
......
汴梁城北,黑石谷。
這里原本是一片亂石嶙峋的荒地,寸草不生,如今卻被大宋最精銳的御前班直圍得如鐵桶一般。
二十里外,人畜禁絕。
空氣中是一種混合了火油的冷冽味道。
谷底平整出的空地上,十二尊龐然大物一字排開。
青銅鑄造的炮身在深秋的冷陽下泛著暗啞的光澤,每一尊都長達七尺,炮口如同巨獸張開的血盆大口。
不同于早期的粗糙,這些大家伙架在帶有滑軌的橡木輪座上,兩側加裝了趙構親自設計的液壓緩沖裝置,這是為了應對更大的裝藥量。
這不再是實驗品,這是大宋第一支成建制的重炮營。
“官家,老臣實在不明白。”
禮部尚書站在觀禮臺上,看著眼前這殺氣騰騰的陣仗,眉頭緊鎖,痛心疾首。
“如今金國已滅,完顏皇室皆已獻俘闕下,大宋疆域北抵長城,西通西域,正是四海升平、休養生息之時。”
他指著那些黑洞洞的炮口,聲音顫抖。
“還要造此等大兇之器作甚?這一尊炮的造價,足抵中產之家百戶之資!
如此窮兵黷武,難道是為了去打那些不成氣候的草原牧民嗎?此舉恐傷天和,更傷國庫啊!”
此言一出,觀禮臺上不少文官紛紛點頭。
金國沒了,那個壓在大宋頭頂百年的大山碎了。大家的心態都變了,覺得可以馬放南山,享受這得來不易的不夜城繁華了。
“天和?”
趙構今日一身戎裝,并未戴冠,只是束發,顯得格外干練。
他轉過身,目光如刀,掃過那些滿臉安逸的臣子。
“你們覺得金國滅了,大宋就枕高無憂了?”
趙構冷笑一聲,手中的馬鞭指向北方,“金國不過是一條瘋狗。瘋狗死了,是因為后面來了一群更狠的狼!
草原上的鐵木真正在統一諸部,他們的馬比金人快,他們的刀比金人利。沒了金國這個緩沖,大宋就要直接面對這群真正的野獸!”
“真理,只在射程之內。”
趙構拋出了這句振聾發聵的話,震得眾人耳膜嗡嗡作響。
“但官家……”御史臺的諫官還是站了出來,咬牙道,“縱使要防備草原,也無須如此急躁。
臣聞此物極不穩定,上月試射炸膛,死傷慘重。如今當眾齊射,萬一再出意外,驚了圣駕事小,若讓百姓覺得朝廷造的是害人自殘的玩意兒,剛聚起來的民心,瞬間就會崩塌啊!”
“請官家三思!暫停齊射,改為單炮展示即可!”
反對聲此起彼伏。這幫人怕的不是花錢,怕的是這玩意兒萬一炸了,大宋剛立起來的無敵金身就破了。
趙構看著他們,臉上淡然。
“康履,掛牌子。”
趙構沒有廢話,直接揮手。
幾名侍衛迅速上前,在炮陣最前沿豎起了三塊巨大的木牌,正對著那些正在緊張裝填彈藥的工匠和炮手。
第一塊木牌掀開,字字如血。
【大宋軍工保密令】凡泄露火藥配方、膛線圖紙者,無論官階爵位,夷三族。
凡私藏、倒賣軍工原料者,斬立決。
即日起,軍器監改為內務府直轄,不受六部轄制,只對朕負責。
這第一條,就把文官想插手軍工的念頭給斷了。
緊接著,第二塊木牌被掀開。
【軍械質量終身追責令】每尊火炮,炮身鑄有工匠組號、監造官名。
凡因鑄造砂眼、配比錯誤致炸膛者,追責至熔煉、澆筑、打磨全組工匠。連坐隊正、監工。炮在人在,炮炸人亡。
這殺氣騰騰的終身追責,讓在場的工部官員后背瞬間濕透。
這是要把他們的烏紗帽和腦袋,跟這鐵疙瘩焊死在一起啊!
而當第三塊木牌掀開時,原本死一般寂靜的炮兵陣地上,突然傳來了一陣壓抑的抽泣聲。
那些原本滿臉恐懼、動作僵硬的工匠們,死死地盯著那塊牌子,眼眶瞬間紅了。
【軍工撫恤與榮譽令】凡因試炮、造炮而亡者,追封大宋理工烈士,入英烈祠,受萬世香火。
撫恤銀一千貫,即刻兌付,絕無克扣。
其子女,免試入皇家理工學院,朝廷養至成材,包分配入仕!傷殘者,國家養其終老,賜金書鐵券,見官不拜!
全場嘩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