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零年代農村辦婚禮的流程比末世復雜些,除了要上報公社辦理結婚手續,打結婚證以外,還要通知全體村民,擺席迎新人。
這年代物資匱乏,不流行份子錢,頂多是親戚間送些日用品,像被套、暖水壺之類的,上了十塊錢的,都是重禮。
為了給施小小他們辦場像樣兒的婚禮,小半月前,王桂蘭就和衛母盤算起各項事宜,從辦理手續時應該怎么在主席相前宣誓,到新郎新娘發表致辭時,應該站在哪個位置,無不精心策劃,力求完美。
施小小甚至在王桂蘭睡著時,還能聽見她說相關夢話。
隨著婚禮臨近,緊張氛圍在施衛兩家愈演愈烈,不止是她,就連向來穩重的衛盛霆,都有好幾次登門送錯了東西。
不是把家里吃了一半的醬油,當成禮物送給她,就是把施小小家的碗筷,錯當成自個兒的帶回了家。
施小小為還東西追了他好幾次,還被周圍做農活的嬸子笑話,她這是提前演練送別丈夫,搞得兩人面上都帶了幾分羞澀。
這期間,施小小也進黑市和周豁牙見了一面。
“哎喲!小小你可真是神了??!”
周豁牙先前不信一張黃符能賣五十塊,結果回去第二天就被啪啪打臉——有人以兩百塊高價,買走了其中一張。
“都說鼻下生痣,富貴滿堂,哎呀,這話一點兒都不假?!?/p>
聽周豁牙形容買家長相,施小小面色瞬間凝重,比劃問:“對方是不是個二十來歲的青年男人,個子不高,中等身材,痣長在這里。”
周豁牙錯愕點頭。
他沒想到施小小的能力如此可怕,居然能準確形容買家長相!
“加上余下的,一共賺了三百五十塊?!敝芑硌缹㈠X遞過去。
施小小從里面抽出一百當報酬,為了安全起見,又囑咐他最近三個月都不要和自己見面。
回去后,她在施衛兩家房外都加固了黃符,并讓小白全天候監視村子動向,如此過了幾日,轉眼便到了她和衛盛霆領證的日子。
兩人特地和生產隊請了半天假,跑去公社辦手續。
七零年代的結婚證像極了大紅獎狀,最上面印著主席頭像,下面挨著一行醒目的革命標語。再底下,便是碩大的“結婚證”三個字。
兩人分別在結婚證上簽了名,再由公社人員蓋上公章,兩人便成了合法夫妻。
衛盛霆將結婚證仔細收好,又對施小小說:“今天時間來不及,等明天我帶你去鎮上拍照?!?/p>
當兵那會兒,總能見戰友抱著和媳婦兒的結婚照睡覺,衛盛霆當時覺得滑稽,如今輪到自己才明白,他們抱著的,不僅僅是冷冰冰的照片,更是心中溫暖的慰藉。
施小小對他的回應只是點頭,卻沒說話。
衛盛霆眉宇蹙了蹙,低頭望去,發現她眼中閃著淚光。男人一頓,神色肉眼可見地慌張,拽起袖子十分笨拙地為她擦眼淚。
“你....要是后悔,現在還....”
“不是后悔?!?/p>
衛盛霆的話還沒說完,就被施小小打斷,她跳進他懷里,憋著哭腔說:“我喜歡哥哥,喜歡和你在一起...”
能在這個時代遇上愛她的家人和丈夫,她何其有幸!
但越是這樣,施小小便越覺得不真實。
她害怕了....
她怕這只是一場夢,害怕醒來后,她仍是末世那個無依無靠的孤兒。
“哥哥,如果....如果有一天我不在了....”
“沒有如果?!?/p>
衛盛霆望著她淚濕的眼,心中一片浮軟。
他愿意等她覺悟的那一天,等她甘愿放棄自己的敵特身份!
于是認真而固執地說:“只要你愿意,從今往后我來做你的庇護傘,我會保護你,愛護你一輩子?!?/p>
“我、我也會保護哥哥的...”施小小擦掉眼淚,堅定道:“從今往后,我會努力成為一個好妻子,我會為了我們的未來而努力?!?/p>
兩人驢唇不對馬嘴地說完,相視一笑,牽手離開。
...
隔日,雞叫與鞭炮聲一并響起,家家戶戶穿戴整齊,隨著接親隊伍涌向施小小家。
離開前,施小小和王桂蘭吃了最后一頓娘家飯。
王桂蘭將當初施老爹給她打的銀鐲子,戴在施小小手腕,泣不成聲說:“媽的小小長大了,往后不要隨便耍脾氣,要孝順公婆,照顧丈夫...要、要是他們欺負你了,你一定和我媽說,媽就算豁了這條老命也...也嗚嗚嗚嗚嗚....”
幾個鄰居嬸子見她哭成淚人,急忙安撫。
“這大喜日子你哭啥呀!再說衛家小子是個老實人,衛大嫂也不賴,小小嫁過去肯定不會受欺負的。”
“就是,而且小小又不是遠嫁,若衛家真欺負了她,到時候咱們幾個跟你一起,上她家討說法去!”
施小小也抱著她安慰。
結果不待王桂蘭長舒口氣,接親的隊伍就到了,眾人找急忙慌將施小小推回房間。
按習俗,新郎需要給“過路費”才能見到新娘。
衛盛錦和幾個伙伴,早就準備好了滿口袋的花生和水果糖,有人堵路,就撒一把出去,接親隊伍故而很順利走到新娘家門口。
有村支書和生產隊的人在,門外幾個嬸子不好太過為難,只問了幾個較為傳統的問題,便開門放人進去。
衛盛霆一身筆挺軍裝,板正的軍帽襯在那俊朗凌厲的臉上,更顯英姿颯爽,看得屋里幾個年輕姑娘面上泛起淡紅,忙將他推進到炕前。
“....”
衛盛霆看著炕上面容嬌美的新娘,呼吸一窒,忍不住立正行了個軍禮。
這動作逗得滿屋都是笑聲。
“噗、哥,嫂子又不是你的師長,你這是行的哪門子禮呀!”
“傻小子愣什么啊,還不快把你媳婦兒抱回家去,省得待會兒你丈母娘后悔~”
衛盛霆一聽這話,忙將施小小抱了起來,結果起身時腳沒站穩,兩人前后跌上了炕。
屋內氣氛因而更加熱烈,眾人紛紛賀王桂蘭早日抱上大胖外孫。
為了防止接親變成婚鬧現場,衛盛錦忙催促哥嫂出門。
院里停了輛挎子,是衛盛霆特意向部隊借的,軍綠的車頭還綁了顆紅綢扎成的繡球,瞧著拉風又喜慶。
他將施小小抱進側面的挎斗,跟著翻身上車,朝衛家駛去。
挎子在農村可是稀罕物,不少孩子跟著狂奔,吃了尾氣還傻樂,施小小看得哭笑不得,可當車停到衛家門口,看見兩排整整齊齊帶槍的兵時,她是一點兒也笑不出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