拓跋玉舉著斧頭,僵在原地。
這什么路數?
她一斧子下去,不是殺人立威嗎?怎么變成了幫她們搞修繕?還要賠錢?
“我不砸東西!我砍人!”
拓跋玉氣急敗壞,斧頭一轉,指向了離她最近的蕭貴妃。
“哼!想動本宮的人?”
一直沒說話的容嬤嬤,陰測測地從柱子后面轉了出來。
她手里捏著幾根半尺長的銀針,在陽光下閃爍著詭異的光芒。
“公主,老奴勸您別動。”
容嬤嬤那張腫還沒消的臉上,露出了一個讓人毛骨悚然的微笑。
“老奴這針上,可是涂了咱們神農堂特制的‘見風倒’蒙汗藥。您要是敢動一下,老奴就扎您的麻筋。”
“還有我們!”
淑妃舉著大剪刀,德妃舉著銅鑼,幾百個嬪妃拿著各種奇形怪狀的武器——掃帚、搟面杖、平底鍋,呼啦啦地圍了上來。
她們的眼神里沒有恐懼,只有算計。
“砸啊!你倒是砸啊!”
淑妃揮舞著剪刀:“你要是敢動我一下,我就躺在地上不起來!沒個十萬兩別想走!”
“就是!”德妃敲了一下銅鑼,“本宮這耳朵金貴著呢,你要是把本宮嚇聾了,以后百靈班的進項全歸你賠!”
拓跋玉看著這群瘋婆子,徹底懵了。
她帶兵打仗多年,見過怕死的,見過不怕死的,但從來沒見過這種……迫不及待想被她打,好訛她錢的!
這哪里是皇宮?
這分明就是全員惡人的訛詐團伙啊!
“你們……你們簡直無賴!”
拓跋玉氣得胸口劇烈起伏,斧頭都不知道該往哪劈。
“無賴?”
陸茸從椅子上跳下來,走到拓跋玉面前。
她伸出小胖手,指了指那匹還在地上抽搐的戰馬,又指了指那個碎了的花盆。
“姐姐,做人要講道理。”
陸茸一臉嚴肅地說道:“你弄壞了我們的東西,我們只要賠償,沒要你的命,已經是大周禮儀之邦的風范了。”
“現在,擺在你面前只有兩條路。”
“第一,賠錢。兩萬三千五百兩,少一個子兒,本王就把你的馬燉了做馬肉鍋子。”
“第二……”
陸茸看了一眼拓跋玉那身健碩的肌肉,還有手里的大斧頭,眼珠一轉,露出了奸商的笑容。
“我看你力氣挺大,還會耍斧頭。”
“咱們黑風山最近正準備擴建,缺個劈柴的,還缺個強行拆除的工頭。”
“你若是沒錢賠,那就簽個賣身契,在這兒打工還債!”
“什么時候還清了,什么時候放你走!”
“什么?!”
拓跋玉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指著自己的鼻子:“你讓本宮……堂堂北燕公主……給你劈柴?打工?”
“怎么?嫌丟人?”
陸茸聳聳肩:“老黃還是皇帝呢,不也天天在那兒要飯?容嬤嬤還是太后心腹呢,現在不也管著茅房?”
“在我們黑風山,不養閑人,也不養窮人。”
“選吧!是賠錢,還是劈柴?”
拓跋玉看著眼前這個只有她膝蓋高、卻囂張得要上天的小奶娃,又看了看周圍那群拿著算盤、掃帚、剪刀,眼神比狼還綠的后宮嬪妃。
一種荒謬感油然而生。
“劈柴?打工?”
拓跋玉怒極反笑,手中的大斧一揮,帶起一陣勁風。
“本宮乃大周未來的皇后!帶著三千戰馬、十萬兩黃金的嫁妝而來!你們這群窮酸鬼,竟然想讓本宮給你們劈柴?”
“嫁妝?”
聽到這兩個字,陸茸的眼睛瞬間亮成了兩個大燈泡。她從太師椅上探出身子,像只聞到了腥味的貓。
“陳大娘子,聽見沒?她說有十萬兩黃金!”
“聽見了。”陳貴人撥弄算盤的手指都快出了殘影,“大王,這可是頭大肥羊。必須把她的錢留下來,充實咱們的私庫。”
“哼!想動本宮的嫁妝?”
拓跋玉冷笑一聲,傲然道。
“那些錢都在神武門外的馬車上,由本宮的三千精銳騎兵看守!你們這群烏合之眾,難道還想去搶不成?”
她雖然摔了一跤,但底氣還在。三千鐵騎,那是足以踏平半個京城的力量!
“搶?”
陸茸搖了搖頭,伸出一根手指在面前晃了晃。
“嘖嘖嘖,姐姐,你還是太年輕。咱們黑風山從來不搶,咱們是講道理、講規矩的文明人。”
陸茸眼珠一轉,看向旁邊一直在那兒裝死、其實在豎著耳朵偷聽的景明帝。
“老黃!別在那兒要飯了!”
陸茸喊道:“該你上場了!你是這兒的地主,你跟她說說,咱們這神武門外的地皮,是怎么收錢的?”
景明帝聽到點名,立刻把破碗往懷里一揣,整理了一下那身破龍袍,端起了一副“落魄房東”的架勢。
“咳咳。”
景明帝背著手,走到拓跋玉面前,一臉愁苦地說道。
“那個……準皇后啊。你帶了三千匹馬來,這朕沒意見。但是……”
景明帝指了指宮門外的方向。
“神武門外那塊地,可是皇家的風水寶地,寸土寸金。平時連擺個攤都要收攤位錢。你這三千匹馬,加上幾百輛馬車,把路堵得嚴嚴實實……”
“這叫‘強占官道’。”
景明帝看了一眼陸茸,得到了肯定的眼神后,繼續說道。
“按照大周律例……不對,按照黑風山新規。這一匹馬的占地錢……也就是停馬費,一個時辰是一兩銀子。”
“什么?!”
拓跋玉瞪大了眼睛:“一兩銀子?你怎么不去搶?!”
“這還沒完呢。”
陳貴人不知何時湊了過來,打開賬本,語氣冰冷地補充道。
“三千匹馬,一個時辰就是三千兩。”
“再加上馬匹的污物清理費——即除穢錢,每匹馬半兩,那就是一千五百兩。”
“還有馬叫聲驚擾錢、馬蹄磨損路面錢……”
陳貴人手中的算盤打得噼里啪啦響,如同催命的鼓點。
“拓跋公主,您進來到現在,大約已經過去了半個時辰。也就是說,您在門外的停馬費,已經累積到了——兩千二百五十兩。”
“而且……”
陳貴人抬起頭,露出了一個核善的微笑。
“這是利滾利。如果超時不交,利息翻倍。不出三天,您那十萬兩黃金的嫁妝,恐怕連馬糞錢都不夠付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