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茂從車廂空間中取出一根卷軸,輕輕展開,反復對照畫中的一尊神祇。
延康國師湊過頭來,微微一怔:“這不是你的筆觸,這是誰畫的?”
“我弟弟秦牧畫的。”李茂低聲道:“我與他去尋找他的父親的時候,曾被樓蘭黃金宮大尊隔空拜魂,他看到了對方拜魂神通展露出的神魔虛影就畫了下來。”
李茂抬頭打量壁畫,道:“班公措的拜魂神通不是此界的神通,他施展神通時展露的神魔虛影,便是他神通的源頭。國師請看,這尊神與我手持畫中的那尊神魔是否有些相似?”
延康國師打量幾眼,點了點頭。
李茂低聲道:“這尊神魔和真天老母一樣,都是來自天庭!只是他們一個創立了真天宮,一個創立了樓蘭黃金宮。真天老母都還在這個世界,那么他應當也在,只是我猜測是被藏起來了。”
“藏起來了?”國師低語,他有一種不寒而栗的感覺。
神魔還能被藏起來,換言之是有人偷襲封印了他,將他給藏了起來。
至于是誰,便是大尊了。
“這里的壁畫只是記載真天老母的歷史,沒有我想要的東西。”
延康國師搖頭,走出大殿,道:“倘若真天宮真的是天宮的一部分,那么這里的壁畫會記載更為古老的歷史,而不是真天宮的歷史!這里,肯定有記錄天宮的壁畫!”
李茂緩步跟在他的身后,慢慢思索著。
真天老母就藏在真天宮的壁畫內,只是這家伙膽子太小,需得好好準備一番,才能殺她。
李茂與延康國師來到真天宮的主殿,這里的壁畫便與其他宮殿不同了。
延康國師站在一幅壁畫前,面色平靜的看著,眼角突然劇烈抖動,臉上露出恐懼之色。
李茂也向那幅壁畫看去,只見壁畫上的是一片巍巍天庭,有一尊大帝裝束的人正在宴請諸神,無數神祇赴會!
“土伯!”
李茂對著壁畫中的土伯吹了聲口哨,他可忘不了土伯對他的警告。那家伙應當在過去被自己禍害過。
在這幅壁畫中,土伯的地位極高,面目依稀不可辨。
而這幅壁畫中,同樣面目模糊不可辨的存在還有許多!
也即是說,像土伯那樣的存在,應該還有很多位。
畫中的無數神祇千姿百態,栩栩如生,像是真實的活在畫中一般,顯然書寫壁畫的畫師,極為高明。
李茂目光在諸神之中掃來掃去,始終沒有發現真天老母的畫像,也沒有尋到爸茍。
這狗東西藏得真夠深的!
延康國師的眼角還在抖,聲音沙啞道:“這才是真正的天宮,這才是真正的天宮難怪,連開皇國也滅了”
李茂抓住他的手,延康國師的手竟然在顫抖,眼中流露出深深的恐懼,彷徨,與茫然!
“國師被一幅圖嚇到了?”李茂笑道。
延康國師抬手掙脫,嗓子還是喑啞:“你不怕?你沒有看到這天宮中的神祇何其之多?你沒有看到土伯也在其中?你不知道開皇時代的覆滅也有可能是天宮的神出手?”
他露出絕望之色,哈哈笑道:“我原本以為自己能夠革除腐朽,還世間一個朗朗乾坤,不讓眾生蒙蔽,讓百姓破廟中神,破心中神,有與天斗的勇氣勇力,卻沒想到只是個笑話!李教主,你什么也不知道!你不知道,我繼續變法,延康國也是同樣的下場!嘿嘿,變法,嘿嘿...”
他萬念俱灰,失魂落魄,揮手道:“我不去上蒼了,回去之后我便帶著妻兒隱居。教主,你你繼續做你的教主吧,至于變法,你不要再碰了。”
他轉身向殿外走去,神態蕭索,突然間便失去了繼續拼搏奮斗的勇氣。
“天王,你剛才問我知不知道。我現在回答你!”
延康國師停步。
“我知道。”
李茂露出陽光的笑容:“我非但知道,牽連的比你還深!知道我為什么會被殘老村收納嗎?”
李茂戳了戳自己的腦殼,道:“因為我知道很多隱秘,我知道有關這片土地的真相,我知道大墟的過往,我知道天庭諸神的秘密,我還知道幽都的爭斗,我什么都知道,所以村長才會收下我。”
“因為,我但凡吐露出一句密辛,我就會死無葬身之地!”
“所以,我告訴你,我知道!”
延康國師身軀大震,猛地頓住,轉身向他看來,失聲道:“你、你......”
李茂露出八顆白牙,笑得很是燦爛:“我知道這么多,我都不怕,非但不怕,還敢胡作非為,國師,你那點念頭算得了什么?別讓我瞧不起你,國師!過來,幫我磨墨。”
延康國師還在震驚于剛才李茂的話,不解其意。
李茂取出畫筆,將硯臺丟給他,饒有興趣的打量這幅將延康國師打擊得勇氣全無的壁畫,過了片刻,李茂眼睛一亮,找尋出關鍵所在,笑道:“墨研好了嗎?”
延康國師渾渾噩噩,手里抓著硯臺,李茂笑道:“國師,這可不像是你。五百年一出的圣人何在?”
延康國師長長吸了口氣,將腦中無數思緒拋出,專心致志的為他研墨。
李茂提筆舔飽了墨汁,在壁畫的右下角涂涂畫畫,添了幾筆,笑道:“幫我把筆洗干凈。”
“你!”
延康國師強忍怒氣,淡然道:“你若是不給我個說法,你會知道縱使是君子,也有心胸狹隘的時候!”
李茂哈哈大笑,道:“你洗好了再說。”
延康國師洗筆,洗的很是認真。他做什么事都很認真,一絲不茍。
李茂收好筆硯,抓住他的手,縱身向壁畫撞去,笑道:“我帶你去赴會,天庭盛宴!”
兩人啪的一聲撞在畫壁上,身形消失,沒入畫中。
延康國師眼前景色陡變,待到眼前光芒恢復正常,只見他們已經來到了一片天庭之中,這里宮殿巍峨,神山連綿,神光映照大千世界。
“這是畫中世界嗎?”
延康國師震驚無比,倘若這是畫中世界,那么這里未免也太廣闊了!
他放眼看去,天宮不見盡頭!
漫天都是高高在上的神祇,有的偉岸,有的神圣,有的超脫,不過更多的是一尊尊神祇走來走去,尋朋喚友,推杯換盞,觥籌交錯。
李茂帶著他,穿入了畫中,進入這場天庭盛宴,長廊如橋,霓虹飛彩,亭上懸掛日月,燈籠中有渾身是火焰的神鳥做燭,發出光熱。
還有神女在彈動琴弦,吹響奇異的樂器,有女子在空中的荷葉上翩翩起舞,周身天花亂墜。
有醉酒的神人東倒西歪,提著酒壺搖搖晃晃調戲含羞帶怯躲避的神女。
延康國師目不暇接,他們所處的位置,竟然是盛宴的中心,四周的神祇數不勝數,遠處的神山光芒萬丈。
土伯就在他不遠處,頭生九曲之角,危坐不動,身下焰火旋轉如同深淵。
還有幾尊極為偉岸的存在,高高在上,面目不明,威嚴比土伯也絲毫不遜。
“國師,你現在像是土鱉進城,和我弟弟秦牧以前進入鑲龍城時差不多!”
李茂哈哈大笑,突然從旁邊經過的神女托著的盤子拎來一壺酒,仰頭痛飲。
那神女大怒,喝道:“哪來的小鬼?這是給上神的神酒,也是你能碰的?”
“啰嗦!”
李茂抬起一腳,將那神女踹飛出去的那一刻,眼中寒光忽的一閃,對著神女的后背背心,便是一掌按出。
掌心有火焰吞吐不定,更發出嘻嘻哈哈的噪聲。
那神女剛一轉身,李茂的手掌已經穿過虛空按在了她的背上。
下一秒,神女被火焰吞沒,發出凄厲的大笑聲。
“哈哈哈哈哈....你怎么...哈哈哈哈....我的...哈哈哈哈...不!!!”
神女在火焰中哈哈狂笑著化作灰燼,同一時刻,西土中有無數神像被火焰吞沒殆盡。
國師目瞪口呆,注視著神女燃燒留下的灰燼。
“還看?”李茂在國師眼前晃了晃手,“她都死了,你還看什么!”
“你殺的是誰?”
“真天老母!”李茂淡然的丟掉手里的酒壺,道:“她想要躲藏,必然會隱藏在這壁畫之中,只因為這壁畫隱藏著令人膽戰心驚的真實,正是因為這種真實的存在,會讓觀者退避三舍,所以這也是她最好的藏身地。”
“但是很可惜,我知道的太多了,所以殺她太簡單了。”
李茂神色收斂,對國師道:“國師,別辜負延康,別辜負皇帝,也別辜負你!”
“言盡于此,我還有些瑣事要處理,先走一步了。”
李茂揮了揮手,轉身消失在國師面前。
國師注視著周遭的神魔,深深呼出一口濁氣。
“這廝果真魔性十足,便是我也難以抗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