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于神祇而言，只要坐標明確，下界不過是一念之間。

……

斗羅大陸，海神島，海神殿。

前一刻還因“海神親和度百分之一百”而陷入死寂與震撼的大殿，下一秒，風云突變。

一股無法用言語形容的恐怖威壓，憑空降臨。

這股威壓并非針對靈魂的沖擊，也不是純粹的力量壓迫，它更像是一種規則層面的降維打擊。

整個海神殿內的空間，在這一瞬間仿佛從流動的活水，凝固成了萬載玄冰。

海龍斗羅、海馬斗羅、寧榮榮、朱竹清、奧斯卡……所有人都像被封存在琥珀中的標本，保持著前一刻的動作與神情，一動不動，連眼珠都無法轉動分毫。

整座大殿，唯有三個人例外。

或者說，是兩個人，一件神器。

手持海神三叉戟的小舞，以及，站在不遠處，身為海神大祭司的波賽西。

小舞能動，是因為她手中的三叉戟散發著一層淡淡的金光，將這股凝固時空的偉力隔絕在外。

而波賽西能動，則是因為這股力量的主人，默許了她的自由。

大殿中央，光與水交織，一道模糊而高大的身影緩緩凝聚。

他身穿華麗的金色神鎧，蔚藍色的長發如瀑布般披散在身后，明明看不清面容，卻能讓人感受到那雙眼眸中蘊含的，是整片星辰大海。

來者，正是海神，波塞冬。

波賽西的身體抑制不住地顫抖起來，不是因為恐懼，而是源于靈魂深處的激動。

她恭敬地跪伏在地，聲音帶著無盡的虔誠：“恭迎海神降臨。”

然而，海神并未看她。

他的目光，如兩道實質般的閃電，死死地鎖定在那個手持三叉戟的嬌小身影上。

他的視線掃過小舞，掃過她眉心那亮得刺眼的三叉戟印記，掃過她手中那柄已經完美修復、神光流轉的神器。

最后，他的目光停留在了小舞那雙清澈又茫然的眼眸上。

神威如獄，神音如雷。

“小丫頭。”

海神開口了，聲音沒有絲毫感情，仿佛是天道在陳述一個冰冷的事實。

“你可知，神界，容不下魂獸成神？”

轟！

這句話，比之前那凝固時空的威壓更具殺傷力。

小舞的腦袋嗡的一聲，瞬間一片空白。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自己是十萬年魂獸，重修化人，是為了什么。

可現在，這個問題的答案，卻被一位真正的神祇，以一種近乎審判的口吻，直接拍在了她的臉上。

神界，容不下魂獸成神？

那她現在所做的一切，又算什么？

這場海神九考，又算什么？

一個從一開始就注定失敗的騙局嗎？

巨大的三叉戟在手中微微顫抖，那股血脈相連的親切感，此刻竟帶來了一絲灼痛。

小舞張了張嘴，卻不知該如何回答？說自己不知道？還是質問他為什么？

海神似乎也并未期待她的回答，他的眉頭緊鎖，顯然內心也極為糾結。

這叫什么事？自己欽定的傳承，辛辛苦苦設下九道考驗，結果傳承者是個魂獸？

難道要讓他親手做掉自己的傳承者？

不！

他做不到！

可，這要是帶回神界......

他煩躁地掃視著大殿，忽然，他的目光凝固了。

就在波賽西先前跪拜的祭臺之上，靜靜地躺著一卷泛黃的……紙張？

不，不對。

那上面，有他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氣息。

海神身形一閃，瞬間出現在祭臺前。他伸出手，有些遲疑地拿起了那卷東西。

展開一看，他的瞳孔驟然收縮。

“此物，乃萬年前，尚未成神的海神波塞冬，寫給一位人類漁家女子的情書……的復刻版。”

“由神界某位……好事之神，閑來無事制作。原文真摯動人，情感充沛，字里行間充滿了青澀而熱烈的愛意。”

海神的身體僵住了。

他拿著那卷“復刻版情書”，整個人都傻了。

他當然記得這封信，那是他還叫波塞冬，還只是一個海魂師時，寫給自己初戀的。

后來他神魂離體，游歷神界，被那該死的“好事之神”給截取了一段記憶，做成了這個什么勞什子復刻版，還當成稀罕物在眾神間傳閱，成了他一輩子的黑歷史。

這玩意兒……怎么會在這里？！

跪伏在地的波賽西，感受到海神的目光，身體繃得更緊了，頭也埋得更低。

海神看著手中的“情書”，又看了看地上虔誠跪拜、甚至將這東西當成圣物供奉起來的波賽西，心中那股抓狂和煩躁，忽然間就消散了大半。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哭笑不得的荒謬感，以及一絲……久違的懷念。

他輕輕嘆了口氣，神情復雜地將那卷“情書”收了起來。

就在他準備重新將注意力放回小舞身上，思考該如何處理這個燙手山芋時，一個極其細微，卻又無比清晰的聲音，在大殿中響起。

咔嚓。

像是琉璃碎裂，又像是冰面破開一道裂縫。

海神猛地回頭，凌厲的目光射向聲音的源頭。

只見在被凝固的人群中，寧流的身影，不知何時已經恢復了自由。

他身上沒有神光庇護，也沒有神力加持。

寧流一步踏出，走出了那片靜滯的區域，站在了小舞的身旁。

他先是安撫性地拍了拍小舞的肩膀，然后才轉向那位高大的神祇，不卑不亢地微微躬身。

“晚輩寧流，見過海神大人。”

海神的眼眸中，第一次露出了真正的，純粹的震驚。

他剛剛……還在為小舞這個魂獸傳承者頭疼。

結果一轉眼，又冒出來一個能在他空間封鎖之下，能自由行動的魂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