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有三個永遠不會遺忘的場景。
第一個，是在森林深處遭遇秩序騎士團的兄弟們。
第二個，是遇見神明尤尼克爾。
第三個，是與親生父親相認。
其實也沒有我想象中的父子相擁，痛哭流涕......
我那金光偉岸、被外來者尊稱為“帝皇”的父親，乘坐著我所見過最龐大的飛行載具，降臨在奧都魯克附近的空地上。
他頭戴兜帽，舉止神秘。
和我一樣，是位君王。
在他的那套綠寶石戰甲面前，混蛋康拉德送我的儀式盔甲，顯得黯然失色。
即便我早就知道那家伙是我生理上的兄弟，卻還是無法理解父親為什么會生出那樣的賤人。
作為君王。
我和父親都有一群忠誠的侍衛。
那些插著紅穗的尖腦袋真是盡心盡責，他們不允許除我之外的任何人靠近，包括我的騎士兄弟。
父親說，我是他遺落銀河的子嗣之一，要求我帶著卡利班重歸帝國的懷抱，并讓我率領他的第一軍團，為了人類種族加入大遠征。
我幾乎想都沒想就同意了。
為什么不呢？
科技上的進步會令卡利班更好——我希望統治一個富饒的星球。
更何況......
我絕不會放過，一個統御全人類最強軍事力量的機會。
為了向父親證明我的能力，我召集了卡利班所有的騎士在奧都魯克進行了一場盛大的閱兵活動。
父親看著整齊有序的騎士方陣，目光中流露出了贊許，他拍著我的肩說：“我的兒子，你做得很好。我想，不必送你去泰拉進修了。你軍團所屬的一支艦隊就停泊在星球軌道上，等候你的檢閱?！?/p>
聽著來自父親的認可，我笑了。
他滿足了我所有的請求：星球特級免稅；帝國將不會派任何行政官員駐留，卡利班完全由我統治！
啊，我的好父親——我敬愛你！
可惜......我們的相認并不完美。
有一件事直到現在，都令我心存芥蒂。
父親身旁那個金甲統帥是想怎樣？
他是想被我砍掉那留著一撮可笑卷發的頭顱嗎？
盡管他有意掩飾，我卻還是從他的眼神中讀出了一絲異樣的情緒。
那不是我與康拉德之間的相互敵視，而是發自內心的質疑——對我忠誠的質疑。
他怎么敢？！連康拉德都不敢那樣！
金屬筆從它主人的手中飛了出去，釘入墻面的石縫。
隨后，它被拔了出來，繼續在紙張上舞動。
但我不怪他。
也許就像侍奉神明的尼歐斯——他又怎會欣然接納一個不知從何而來的外人，僅憑寥寥數語，便成了他主人的兒子？
寫到這里，我有一個褻瀆的想法。
父親和尤尼克爾誰更強？
情感上，我不想把祂們兩位作比較。
但客觀來說，是尤尼克爾更全知、更全能。
以人類對神祇的概念，祂對我有點過分好了，比之父親和盧瑟兄弟一點不差。
我想不出除了他們和母親之外，誰還會這樣愛我......
但肯定的是，康拉德那家伙并不受神和父親的喜愛。
要不然他的性格怎會那般扭曲......寫到這，我都有點可憐他了。
“哼，險些忘記，我答應過的......”
萊昂·艾爾莊森獨自坐在修道室內，將手中的日記本合起，隨手擲入壁爐躍動的火焰中。
直至獸皮紙在高溫下蜷曲、焦黑，最終化作紛揚的灰燼，他才移開視線。
為了不在帝皇面前泄密。
這位騎士之王甚至動用了原體的能力——將有關尤尼克爾的記憶，封藏在自身意識的最深處。
“大人，”門外傳來叩擊與盧瑟低沉的嗓音，“我能進來嗎？”
雄獅沒有回應。
只是默默起身，親手拉開了厚重的房門。
“盧瑟兄弟?！彼皖^俯視著身穿MKⅡ動力甲的盧瑟。
“私下里，你仍可稱我為兄弟。”
后者的樣貌，沒有因為改造而發生任何變化。
“萊，昂？”
“我想了很久......”
盧瑟語氣中帶著明顯的迷茫與尊敬，“軍團藥劑師告訴我，我植入的是您的基因種子，我不知道我們之間的關系......”
“無需糾結于此。”萊昂將手搭在盧瑟的肩甲上。
“你和騎士團的諸位，永遠是我的兄弟。你們只需要知道這點就足夠了。”
“嗯?！?/p>
見至高大導師點頭，不再迷茫。
騎士王露出一個笑容，繼續說道：“當藥劑師跟我說你的年齡太大，可能無法成為軍團的一員時，你不知道我有多擔心！”
“但現在看來——”
萊昂伸手，為盧瑟撫去動力甲上的微塵。
“你們都受到了神的眷顧?！?/p>
距帝皇降臨卡利班，時間已經過去了一整個泰拉月。
在這期間，星球上發生了不少引人注目的事。
其中最受關注的，莫過于首個卡利班裔【死亡天使】——盧瑟。
身為萊昂摯友的他，成了第一軍團上下目光匯聚的焦點。
人們難以理解，年歲已長的盧瑟為何能通過星際戰士的改造。他的年齡顯然遠遠超過了十六至十八歲的常規標準。
然而，對他分階段進行的十九道改造手術卻異常順利，順利得近乎反常。
第一軍團的藥劑師們只能將這一切歸結于——“帝皇的奇跡”。
但很快，緊接著進行的下一批集體改造，徹底顛覆了他們的認知。
無論年齡、身體狀況如何，所有參與改造的卡利班貴族竟全都奇跡般通過了手術。
短短一個月內，第一軍團便增添了三千名來自卡利班的“新血”。
這個補員速度，甚至驚動了遠在【格拉瑪瑞】的【十冠天軍】大導師——他們已紛紛登艦，直奔卡利班而來。
【格拉瑪瑞】：帝國工業世界，第一軍團的母星。
“走吧，兄弟。”萊昂招呼盧瑟離開修道室。
“去見見我們的軍團?！?/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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科茲帶來的影響，已經讓星球的科技水平進入工業時代。
卡利班多余的樹木被機器砍伐，公路在森林中修建；貴族們紛紛拋下咀嚼糧秣的戰馬，跨上耗油的摩托。
然而，馬匹并未就此退出歷史的舞臺。
作為騎士的好伙伴，它們以另一種形式重煥榮光。
賽馬——正風靡于星球各地。
這項全新的娛樂活動，往往由貴族老爺主持。
他們在密林與原野間勘劃跑道，跑道兩側的觀眾，為自己押注的騎士吶喊助威......
村莊升級為城鎮，自治領的領主被騎士王任命為區域總管。
各地的商人押送著貨物往來于各個城鎮之間，沒有了野獸的威脅，他們可以放心做生意。
更多的耕地被農民開墾出來，農作物被以更高效的方式培育，足以養活更多的人。
科技加持之下，卡利班人民的生活水平得到了顯著提高。
曾經只有幾百萬人類定居的封建世界，終于迎來了一波人口激增。
總之，是萊昂·艾爾莊森和康拉德·科茲，共同推進了卡利班全球化的進程。
??
卡利班裔【死亡天使】修道院。
奧都魯克高墻外的參天大樹不時倒塌。
技術人員操縱著火星機械教帶來的巨型伐木機——砍伐樹木，拔下樹樁，平整土地。
第一軍團【磐巖天軍】的大導師向萊昂提出建議：現有的軍團修道院太過狹小，容納不下大型載具，理應進行二次擴建。
卡利班之主批準了他的請求。
【磐巖天軍】：擅長攻城和摧毀防御工事，是第四軍團【碎尸者（鋼鐵勇士）】與第七軍團【帝國之拳】的戰術原型。
陽光潑灑在修道院厚重的橡木大門上，將門扉的秩序徽記照耀得清晰可見。
隨著一陣沉重的鉸鏈轉動聲，大門被由內而外推開。
萊昂與盧瑟一前一后，從中踏出。
來到門前的高臺上。
騎士王閉上雙眼，深深吸了一口氣——泥土與樹木的氣息涌入胸腔，清新而真實。
當他再度睜開雙眼的剎那，蓄勢已久的歡呼聲如潮水般從四面八方涌來。
“參見吾王/大人！”
雄獅目光所及。
身處奧都魯克廣場的第一軍團星際戰士，無分泰拉裔或卡利班裔，皆整齊劃一地朝著他所在的方向單膝跪倒。
身穿黑紅動力甲、背掛森林披風，彰顯自身“態度”的萊昂，掃了一眼跪地軍團旗手所執的旌旗——那是【死亡天使】的標志。
他面無表情，沉默不語，只是略一抬手，在場的軍團戰士便統一回復：“謝吾王/大人！”
望著順從自己的泰拉裔戰士，萊昂只覺渾身舒暢。
“要是所有的泰拉裔都能這么恭順，事情就好辦了?！彼蛋迪氲?。
早在二十個泰拉日之前。
第一軍團【導師議會】便懇求原體乘坐榮光女王級戰列艦【不屈真理號】，前往他們所在的軍團母星格拉瑪瑞，進行軍團之主必須通過的考驗。
結果萊昂回信，傲慢的表示：他在卡利班哪也不去。要么你們自己過來覲見，要么就在軍團的“第二母星”乖乖等著。
所以【十冠天軍】的大導師并不全因補員速度而來，他們更多是受獅王的脅迫。
好不容易靠帝皇找到了爹，沒想到是個臭脾氣......
雖然大導師們被搞得頗為無語，但也只能乖乖上路。
最終，在亞空間航行過后。
有四位天軍大導師登上了【不屈真理號】，他們隨之再次發出懇求，懇求原體乘坐【風暴鷹炮艇】，回歸軍團旗艦。
這一次萊昂沒有拒絕。
等他踏上人類首艘建造的榮光女王級戰列艦，還沒來得及感嘆父親帝國的強大，就遭受到了【焚焰天軍】之主，整個第一軍團的儀式冠軍——
皮魯斯·卡拉加特（Pyrhus Calagat）的試煉挑戰！
【焚焰天軍】：死亡天使最神秘的團體之一，成員多為劍術大師與審訊官，精于滲透、間諜與刺殺之道。
是第八軍團【午夜領主】，第十九軍團【蒼白游牧人（暗鴉守衛）】和二十軍團【阿爾法】的戰術原型。
決斗環中，萊昂揮舞加裝了分解力場的【獅劍】，與卡拉加特鏖戰了整整半個泰拉時。
看似勢均力敵的激戰，實則是獅王深思熟慮的表演。
他無意以碾壓之勢瞬間結束戰斗，駁了這位泰拉裔冠軍乃至整個第一軍團的顏面。
直至尾聲，萊昂才施展用于對付科茲的精妙劍技，將卡拉加特連人帶劍一舉震飛出決斗環。
試煉結束后，他還不忘收買人心。
他高聲稱贊起卡拉加特的劍術，稱其比卡利班的冠軍騎士，猶勝一分。
這一舉動，立即贏得了焚焰天軍之主的效忠。
在場四位大導師與絕大多數泰拉裔死亡天使，亦隨之向雄獅屈膝跪地，獻上忠誠。
剩下的一部分頑固泰拉裔，則堅稱他們要等待軍團長和其余大導師歸來，再做決斷。
雄獅對此咬咬牙，“沒有”表現出不滿。
塵埃落定。
萊昂·艾爾莊森被授予多個頭銜：【第一軍團之主】，【六芒星六翼之主】，【戰斗修會至高教長】。
時間回到現在。
已經被改造成星際戰士的賽弗勛爵，身披森綠罩袍，無聲地顯現于萊昂身側。
他俯身近前，以僅容雄獅聽聞的聲量，低語了幾句。
后者一聽，覆甲的雙拳霎時握緊。
“盧瑟，執行β計劃。”萊昂對身旁的至高大導師低聲說道。
“大人！”
與此同時。
先前的焚焰天軍直選校尉格里芬，跪倒在臺階之下，垂首稟報：“軍團長梅里·阿斯特蘭，已抵達星球軌道，是否......”
“讓他來見我?！?/p>
雄獅的聲音聽不出波瀾，卻比寒冰更冷硬。
他對這個素未謀面的第一軍團長，心里已經泛起了厭惡。
賽弗密報：
阿斯特蘭竟敢無視原體，越級向卡利班上的泰拉裔死亡天使下達指令，調遣所有戰斗兄弟返回【不屈真理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