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殿內,伴隨著贏辰的話語落下,殿中陷入了短暫的沉寂。
而嬴政的手指在預案上輕敲,似乎在思考著什么。
他看向了階下躬身而立的六子,眨眼間就有了主意。
“撫恤戰傷,緩民力,收遺賢……”他重復了幾個詞,然后朗聲大笑,“好,老六所言,深得朕心?!?/p>
隨機,嬴政猛然起身,言道:“王翦、蒙恬!”
“臣在!”兩位老將齊聲出列。
“你二人即刻會同國尉府、少府、治粟、內史,三日之內拿出撫恤傷殘、安置遺孤的具體章程,錢糧用度、人員安排,都要落到實處?!?/p>
他斬釘截鐵地說道:“陣亡將士名單,給朕仔細核對,一個都不許漏?!?/p>
“臣遵旨!”
王翦和蒙恬對視了一眼,眼中都呈現出了激動之色。
征戰半生,他們見過了太多馬革裹尸、家人無依的慘狀,若是此策能夠推行,或許就能夠安撫大秦軍士。
“李斯、王綰!”嬴政的目光轉向了文臣隊列。
“臣在!”
“《便民律令》的編撰、宣講事宜,就由你二人總領。各郡縣張貼律法,派員下鄉宣講。此事關乎新政推廣,不得有誤?!辟D了頓,繼續道:“至于`求賢試′……”
他掃過了博士官的隊列,而那些儒生們面色發白,沒有任何人敢出言反駁。
天幕在前,誰也不敢說“不論出身”有違大秦祖制額話了。
“明春,試行開考民法、理財、農工三科?!辟诲N定音,“詔令,即日下發各郡縣,廣而告之。凡我大秦子民,不論出身,皆可應試?!?/p>
“陛下圣明!”
李斯躬身領命,心中卻快速盤算著。
此例若是一開,博士官署把持的舉薦之路,必遭受沖擊。
朝堂格局也將發生巨大的變化。
他看了下嬴辰一眼,心中不由嘆道,這位六公子真當手段了得。
畢竟,是天幕中實現了豐功偉業的皇帝。
嬴辰聽著并沒有太多的欣喜,反而感覺到有些沉重。
獻策容易,施行難。撫恤需要錢糧,減免賦稅少收入,而求賢試也會觸動既得利益。
每一步都是荊棘,接下來有得他頭疼了。
就在朝議將散的時候,而殿外傳來了急促的腳步聲。
“報——!”一名郎官疾步入殿,單膝跪地,“咸陽內史急奏:京城有兩名楚地男子至內史府衙自首,自稱原楚將項燕舊部季布、鐘離昧奉項梁之命,潛入咸陽行刺六公子,現幡然醒悟,愿供出項氏謀反詳情。”
“什么?!”殿中一片嘩然。
嬴政瞳孔一縮:“給朕帶上來!”
半個時辰后,側殿。
季布、鐘離昧都被卸去了兵器,五花大綁地押入。
二人雖然衣衫襤褸,滿面風塵,但背梁挺得很直,目光坦然。
嬴辰奉嬴政之命主審,而李斯、蒙毅旁聽。
他打量著二人,季布方臉闊額,眉宇間有種磊落之氣。而鐘離昧面容冷峻,眼神如鷹。
“你二人既是為行刺而來,為何自首?”
嬴辰不由問道,聲音顯得很平靜。
而季布抬頭直視的嬴辰,直言道:“回稟公子,某季布楚地下相人士,曾為項燕將軍麾下騎都尉?!?/p>
“鐘離昧亦是楚軍舊部,月前,項梁,也就是項燕將軍之子?!?/p>
“召集我等言天幕妖言惑眾,六公子,你乃禍亂天下之根源,命我等潛入咸陽,伺機刺殺之,以阻攔‘昭武盛世’成真。”
他頓了頓,繼續說道:“某等受項公大恩,本已誓死報效。但潛入咸陽后,藏身市井,目睹公子在天幕祭祀趙卒、撫恤將士、開辟海路、豆油惠民之舉?!?/p>
“某雖為粗人,但也知道民心向背,更是追隨項將軍和秦軍作戰,見過了戰場慘狀?!?/p>
“若刺殺公子一人能夠救天下蒼生,某萬死不辭。但若是刺殺不成,即便成功,也會引來更大的戰禍,使百姓再現水火,某之行徑與暴虐何異?”
季布的話,讓鐘離昧點了點頭,他接道:“天幕所示盛世,非暴政可成。項公一心復楚,然楚已亡,天下將定,再興戰禍不過是讓更多楚人、秦人亡死罷了。”
“所以你們決定自首?!辟讲挥傻貑柕?。
“是?!奔静贾刂剡凳?,“某等愿供出項氏全盤計劃,只求公子、求陛下在平定叛亂的時候,能少造殺孽,對受裹挾者從輕發落?!?/p>
“項公……項梁雖執迷不悟,但然項氏子弟多是無辜,某愿以性命換項氏一線生機?!?/p>
隨著話落,殿中也陷入了沉寂。
李斯瞇著眼睛不知道想些什么,蒙毅則動容地看兩個楚人。
嬴辰沉默了片刻,起身走到了二人面前:“松開綁縛。”
“公子不可!”侍衛急忙道。
“松綁?!?/p>
嬴辰重復了下,見狀,侍衛只好解開繩索。
而隨著繩索落下,他扶起了季布,語氣鄭重道:“季壯士一諾千金之名,我亦有所耳聞。今日你能為天下蒼生放下私恩,乃是大義。”
然后,他朝著嬴政所在的主殿方向拱手道:“父皇,兒臣請準季布鐘離昧迷途知返,主動揭發大逆,可免死罪?!?/p>
“其若所供,情報屬實,有助于朝廷平叛,減少傷亡。請對受裹挾參與的無大惡者,從輕發落?!?/p>
不一會,內侍匆匆趕來:“陛下口諭:準太子所請,命太子全權審訊,務必弄清叛黨詳情。”
“太子?”嬴辰不由得一怔。
李斯微笑拱手:“公子尚不知,方才陛下已有口諭:即日冊封公子為監國太子,總理朝政。詔書明日就會下發,詔告天下?!?/p>
嬴辰不由得感覺到石破天驚。
“這老頭子,還真會給我加擔子?!?/p>
他心中無奈,不過既然已經下了口諭,那他只能接下這個擔子。
隨即,他重新看向了季布二人:“現在,將你們所知一一道來吧?!?/p>
而接下來的兩個時辰,季布和鐘離昧交代了項氏的詳細計劃。
項梁會以會稽郡吳縣為根基,暗中聚集了三千子弟兵,藏于太湖周邊山林,通過舊楚貴族渠道,從江東私鑄兵器,以囤積刀劍戈矛數千件。
更是暗中聯絡了舊齊田氏和舊魏魏豹、舊趙趙歇等六國貴族約定三月后同時起事,北攻彭城、西取九江,與割據東南。
聞言,在場的所有人不由得為之色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