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過了三日，年關將近，天氣越加寒冷。
方羽走在山莊，走的是山城剛剛劃出的街道。
本該是喜慶的日子，可大部分人卻都在寒風中瑟瑟發抖，有些人甚至還穿著單衣。
縱然是大寒天，亦有老漢背著籠筐上山劈撿柴火。
有道是柴米油鹽，柴在最前，無疑說明了問題。
“王兄，天色越加寒冷，你覺得我們該如何應對這個民生問題？”
“主公說的是，以往我錦衣玉食，從來沒有思考過普通人如何過冬的問題。”
“如今親自參與建設山莊，嗯，山城，這才發現要考慮的事情遠遠比想象中要復雜。”
兩人說話間，到了剛剛建成的東城區域，上了一段女墻，跨步在城道上，巡視著屬于自己的領土。
“來說說看。”
“骨子里我們都是一群老卒，殺人放火，攻城拔寨那是專業。”
“可治國理政，那確實不太行。”
“出現什么紕漏，思考不周是正常的事情，只要及時發現問題，請教有能耐的人就好了。”
方羽意有所指，王淳嘿嘿一笑。
“主公可是小看了我王淳，雖然我缺了一條胳膊，不代表我缺了一根筋！”
“建城時，我就特意去紅葉縣考察過。”
“我發現，當地的普通人，過冬的時候一般都是搭伙一起過。”
“就是一群人待在一個暖屋里面。”
“幾戶人家輪流出柴火，算好時辰，添加干柴，身邊放上一口大鍋煮水。”
“如此既有暖氣，又有熱飲。”
“除此之外，還有一種炕屋，將睡覺的榻改為石床隔著一面墻，既能生火做飯，又有暖氣流通，同樣可以御寒。”
“只是..”
方羽眉頭一皺，轉身看向王淳。
“只是什么？”
接過對方遞來的卷煙，他熟練地接火，夾在手中，湊近嘴巴深吸一口。
“只是山城里人口超過一萬，其中就包括昔日俘虜的五千私兵，這些人有吃有喝，還有工錢呢，倒是沒有鬧出過什么事情。”
“可柴火供應卻是一個難題。”
“即便我們大面積砍伐周邊的樹木，也不堪長久使用，若是從商行購買進行販賣，普通人又無法負擔。”
“這事跟我軍師提過，他暫時也沒有好的辦法。”
方羽思緒一下子轉到了二十年前，他年幼時，家里并不富裕，一群人只能躲在一張被子底下靠著大家的體溫過冬。
那時候，真的很苦。
買不起木炭，柴火又少。
每年走到大街上，都能夠看到有人凍死。
只有那些有條件有財富的地主家，才能買得起木炭，用得起柴火。
窮人家的孩子，即便走上十幾里的山路，砍來滿滿一車的柴火，往往也都是先賣給富人，換來吃飯的錢。
余下的才考慮留下自己使用。
“是啊，我是泥腿子出身，大家的苦我都明白。”
“王淳，這件事情我應該能夠解決。”
“我們可以用煤炭來解決這個問題。”
王淳高興地說道“太好了，軍師真是料事如神啊。”
很快，他面露尷尬之色，顯然自己說漏了嘴。
“你呀你。”
“不過話說回來，司馬家送過來的礦產，還真挺不錯。”
“兩座鐵礦，一個伴生煤礦，還有一座石墨礦，真是個大善人吶。”
“這樣的大善人，如果不多消滅幾個，都對不起咱們老百姓這些年承受的苦難。”
“唉..”
“你去統計一下人數，計算出這個冬天，每日需要多少煤炭。”
“因此，義從家屬、義從遺孀以及長工的煤炭價格定位要合理。”
“家屬的話，可以用市場價七成售賣，遺孀五成售賣。”
“那些俘虜長工，定位市場價九成，從他們的工錢里面扣。”
方羽不假思索地給出了解決的方案，這個問題除了他，還真沒人敢開這個口。
后山出產的煤炭有限，一向優先供應冶煉的鐵錠、鋼錠，根本就沒有多余用來民生。
貿然調整，必然影響整個干戚義從的武備情況。
“主公，何不免費供應一些呢？這樣，大家日子也會好過一些。”
“王兄啊，你這個人呢，畢竟是公子哥出身。”
“對于人性的了解，并不全面。”
“免費供應聽上去不錯，但是在別人看來，這不是仁慈，而是物賤。”
“他們甚至會拿過來去縣里販賣，舍不得自己去用。”
“為什么呢？”
“因為窮怕了，就想囤積一些糧食，存一些錢，以備不時之需。”
“但凡富過，誰又會這么卑賤的活著？”
方羽目光轉向城下的稀松走動的人群，只感覺肩上有沉甸甸的重任。
王淳頓足腳步，神色愣了一愣，隨后肅然起敬，心悅誠服的拱手道“主公有憐民之心，此乃治下萬民之福。”
“我也是熟讀圣賢書的人，一直不了解上古神話春秋之事，為何一有圣賢出世，百姓就爭先奔走遷移。”
“現在我終于明白，原來是他們知道有圣賢的地方，必然是吏治清明。”
“怪不得朝廷要發布重重禁令，不得使農人遷移，只能局限于本地。”
“要是人人活的舒心，吃的放心，安居樂業。”
“誰又會想要背井離鄉，聽信謠言放棄一切，從頭開始呢？”
方羽拍了拍他的肩膀，笑道“別給我戴高帽子，路要一步步走，飯要一口一口吃，我可不敢比肩圣賢。”
“非也，我看主公宅心仁厚，賢明英武，真乃當世英主，正是吾輩期盼的真龍啊。”
“我王淳能夠攀上真龍，實乃祖宗積德的福分，嘿嘿。”
“你呀你。”
方羽沒好氣地一腳輕輕踹了過去，王淳順勢往前一倒，伸出獨臂，痛呼道“哎呀，主公暴打殘疾人，賠我湯藥費！”
“你居然訛起我來了？”
“看打！”
歡鬧間，兩人關系再次拉近。
片刻后，方羽身后跟著一隊色雷斯女武士，來到了后山工坊區域。
由于陳妙這丫頭被單獨劃出了一塊，經過工坊時，又繞了片刻，這才走到一處僻靜的山坳。
咚咚咚..
遠遠地，傳來一陣轟鳴聲。
方羽聞聲看去，只見一具五米高的傀儡機甲，站在山體前，右臂轉動，火光四濺，山石崩塌。
成了？
他精神一振，小跑著來到對面，從側面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