咕嚕?!?/p>
透明罐子中的液體正一點點順著腳下開啟的管道流失出去。
伴隨著噗呲一聲氣閥的運轉(zhuǎn),王咸之面前的蓋子終于是打開了。
這個房間中本應(yīng)該有些悶熱的空氣也讓她有種神清氣爽的感覺,畢竟一直憋在那不明液體中的感覺確實是讓人有些不安。
貪婪吸食著空氣的同時,她也向坐在沙發(fā)上的夢魘問道:“麻煩你能解釋一下——靈災(zāi)歡樂秀到底是什么樣的存在嗎?”
夢魘第一時間沒有回話。
而是先站起身來無奈地打開關(guān)押吳亡的透明罐子。
強行把還在不停“林肯死大頭”的中二少年拽了出來。
終于等吳亡不再發(fā)癲露出遺憾的表情看向他后。
夢魘這才說道:“【靈災(zāi)歡樂秀】是面向諸天萬界的真人秀節(jié)目。”
“你們有幸能在這個舞臺上向各界的觀眾參與游戲展示自己的優(yōu)秀,只要能夠在這檔節(jié)目中拔得頭籌,節(jié)目組也會提供相對應(yīng)的豐富報酬?!?/p>
“當然,你們還有可能被一些節(jié)目特邀嘉賓看中,他們可都是各界的領(lǐng)軍人物,甚至本期節(jié)目更是邀請到了超脫于世界之外的三大存在……的后代。”
“他們……不,應(yīng)該說祂們?!?/p>
“你們倘若得到了祂們的青睞,成為這等存在的代理人,那可謂是即將走上人生巔峰?!?/p>
“屆時,區(qū)區(qū)一個世界將不再限制你們!你們的目標是星辰大海!”
聽著夢魘的話越說越激動。
吳亡和王咸之對視一眼。
作為土生土長的華夏人,他倆對于這種情況不知道為什么莫名其妙感到熟悉。
這他媽不就是公司入職畫大餅嗎?
先把一堆虛虛假假的好處噼里啪啦說一通,全然不提這份工作的難度,以及那如同鞭策牛馬似的各種壓力。
到最后又因為各種奇奇怪怪的原因,把你看似能到手,實則本就沒打算發(fā)下來的工資一扣再扣。
你丫不會是跟咱這兒的老板學的這套吧?
吳亡挑眉問道:“那你剛才搞的那個虛擬世界是為了……”
“剔除雜質(zhì)?!眽趑|還沒等吳亡說完就回答道。
并且嘆了口氣補充:“每年海選上來的選手都多如牛毛,總不能讓所有人都參與節(jié)目吧?”
“所以,我會在后臺先單獨進行一波篩選,讓有資格的選手參與節(jié)目?!?/p>
“畢竟要是讓那群大人物見到些垃圾選手的表現(xiàn),不僅會臟了他們的眼睛,更是會影響【靈災(zāi)歡樂秀】的節(jié)目口碑。”
“我看中了你的思維敏捷和毒舌,至于你嘛……”
夢魘看向王咸之笑了笑說道:“我看中了你的幸運,總會有幸運兒得到眷顧的不是么?”
吳亡嘴角一抽看向王咸之。
這他媽算什么個事兒?
雖然王咸之的智商相比于大部分玩家來說已經(jīng)很高了,但這一次對方明顯是因為自己抓出了夢魘才得以醒來。
相當于是被帶飛的幸運兒了。
這也能算她的本事是吧?
“額,我想問一下?!蓖跸讨行擂蔚卣f道:“如果自愿選擇退出節(jié)目的話,會有什么懲罰嗎?”
既然這是個真人秀節(jié)目。
并且現(xiàn)在貌似還沒有正式開場,還只是在篩選階段,那也可能存在提前離開的可能。
王咸之確實遇到過類似的副本。
她在副本開始前沒幾分鐘就找到了提前退出的辦法。
雖然說沒辦法得到通關(guān)獎勵,但也不會因此受到死亡的懲罰。
實際上,還不只是一次。
她還在副本中遇到過全程帶著她通關(guān)的NPC;已經(jīng)陷入死局無法解決的大BOSS恰好一個失誤露出破綻;甚至隨機匹配的副本參與玩家恰巧全部都是塔羅會成員,大家齊心協(xié)力通關(guān)起來可比陌生人隊友方便多了……
這種類似的幸運事件王咸之確實遇到過很多次。
所以,對于吳亡這次出現(xiàn)幫助她脫困的情況。
她甚至有些覺得習以為常了。
可惜,幸運似乎也有限度。
夢魘搖頭道:“很抱歉女士,海選資格并非節(jié)目組給的,而是【靈災(zāi)】進行的挑選,我們無法讓您中途離場。”
對此,王咸之雖然有些遺憾。
但也沒有覺得很失望。
作為塔羅會的【世界】,她只是想找到更多可供嘗試的道路而已,并非是恐懼面對副本內(nèi)容。
就在此時,旁邊不少玻璃罐子內(nèi)的藍色液體漸漸化為紅色。
仔細一看會發(fā)現(xiàn)是因為被關(guān)在其中的玩家七孔流血,將整個容器內(nèi)都染上了血紅。
這種程度的出血量和出血位置,其中的人多半已經(jīng)是尸體了。
夢魘還貼心的解釋道:“在我的篩選夢境中,沒有任何特色的選手將從意識層面被抹除,與之對應(yīng)的軀殼也會受到頭盔裝置釋放的電流瞬間導致腦死亡?!?/p>
“放心,我很仁慈的,這個過程一瞬間就結(jié)束幾乎沒有痛苦。”
意識被抹除……
頭盔釋放電流導致腦死亡……
艸!你還說自己不是茅場晶彥!
吳亡嘴角一抽一抽的。
忽然意識到一件事情。
有些不確定地問道:“等會兒,方便透露一下,你剛才說本期邀請到的那三位存在是誰嗎?”
他忽然有種不好的預感。
因為夢魘剛才提到了“成為祂們的代理人”。
在吳亡目前的認知中。
喜歡去找代理人的存在似乎只有那些家伙,而且也同樣喜歡被稱之為【祂】。
夢魘還以為吳亡是想要提前知曉特邀嘉賓,以此來判斷對方的喜好增加他被看上的概率。
作為【靈災(zāi)歡樂秀】的主持人,他很喜歡這種小機靈。
這算作弊嗎?這算破壞選手之間的信息差平衡嗎?
完全不是!
人家憑本事得到的情報怎么能算得上作弊呢?有本事你也問??!
當然,回不回答還得看夢魘的心情。
“我實在是太欣賞您這種投機倒把的行徑了,當然可以跟您透露一下!”他興奮地說道。
全然沒注意吳亡眼中的懵逼。
什么叫投機倒把?
我做什么了嗎?
“祂們是傳聞中的無上存在,是統(tǒng)御萬界的主宰,是無限接近于神明的五大尊者的后代!”
“本次邀請到的分別是【苦痛之主】的兒子——【荊棘王子】;【無序王】的孩子——【戰(zhàn)爭領(lǐng)主】;以及【欲海靈尊】的女兒——【歡愉公主】!”
此言一處,王咸之和吳亡同時愣住了。
前者是因為沒有想到,會在一個副本中同時接觸到這么多和尊者有關(guān)的存在。
倘若能夠從這些尊者后代那里得到更多關(guān)于尊者的信息。
那無論是對塔羅會還是整個人類群體來說都是一個好消息。
至于吳亡愣住的原因。
主要是聽見了那個熟悉的名字。
【欲海靈尊】???
臥槽!大老板的女兒!?
不是哥們?大老板那種級別的存在,為什么還會有孩子?
說實話,吳亡現(xiàn)在思考的這個問題,或許諸天萬界中考慮的人都找不出幾個。
在外人看來,哪怕是強如尊者擁有后代也并非不能接受,畢竟上帝不也有兒子嗎?
可實際上,因為諸天萬界中真正能夠接觸到尊者層次的人幾乎沒有。
大家只能通過各種渠道信息乃至傳說故事來拼湊出尊者的形象。
所以覺得這是件很正常的事情。
然而,作為親身參與了【欲海靈尊】協(xié)助【希望】鏟除【絕望】的副本,并且還在這里面充當了重要角色的吳亡。
他可以絕對肯定。
像大老板這樣的存在早已經(jīng)是神性遠遠大于生物的本性了。
祂們完全沒有繁衍的必要。
也不可能有什么存在能夠吸引尊者讓祂們將其視作伴侶。
這些所謂的尊者后代絕對有問題!
吳亡眼中閃過一抹精光。
他現(xiàn)在立馬就推斷出兩種最具有可能的假設(shè)——
要么這些所謂的尊者后代是冒牌貨,不過是打著尊者的名頭在諸天萬界之中混出了名堂;
要么他們實際上只是尊者們通過某種特定的方式創(chuàng)造出來的實驗品,至于用途嘛……暫且還未知。
可能依舊和尊者的對立面有關(guān)。
畢竟莉莉絲所在的【艾骨伊小鎮(zhèn)】就是幾個尊者搞出來的實驗場所,證明祂們經(jīng)常會進行針對某方面目的性很強的研究。
目前來看,尊者們眼中最迫在眉睫的事情就是對立面的誕生。
【微笑避難所】出來面見大老板的時候,從對方的口中就能夠感覺得到。
每個尊者對于自身對立面的產(chǎn)生都有種莫大的危機感。
畢竟祂們和對立面就像是陰陽兩極。
當對立面開始誕生并且無法阻止的漸漸強大時,這就意味著尊者們會一點點變成虛弱。
直到最后被對立面反過來取代。
現(xiàn)有的尊者會徹底消失不見,對立面將會成為新的尊者。
從這種角度出發(fā)來看。
祂們創(chuàng)造“后代”這種實驗品的目的,極有可能也是為了應(yīng)付對立面的誕生。
至于具體要怎么應(yīng)付。
那就不是現(xiàn)在的吳亡能夠推測出來的了。
可起碼得到這種推論也算得上一個好消息。
畢竟那個【歡愉公主】從某種意義上來說,基本上就等于自己的同事??!
大伙兒都在【欲海靈尊】手底下干活兒,四舍五入一下就是一家人了,如果有必要的話,讓我叫大老板為賽博媽媽也不是不行。
現(xiàn)在你作為特邀嘉賓,咱當上參賽選手。
悄悄走點兒后門關(guān)系,你給我一些特權(quán)或者幫助啥的。
那不是理所應(yīng)當?shù)膯幔?/p>
想到這里,吳亡就差忍不住輕哼起來了。
看著吳亡那有些樂呵呵的表情,夢魘還以為他有關(guān)于這些尊者后代喜好的情報,已經(jīng)在暢享如何博得祂們好感了。
隨后將目光看向王咸之說道:“本期歡樂秀還有半小時開場,請兩位跟我來這邊選手休息室等候吧?!?/p>
“在你們之前已經(jīng)有五位選手通過了我的篩選。”
“他們已經(jīng)恭候多時了。”
“作為彼此的競爭對手,請兩位可千萬不要小瞧了他們喲。”
說罷,夢魘便向前方走著。
在他原本坐著的那張沙發(fā)后面不遠處有著一道深綠色的大門,上面貼著【選手休息室】五個大字。
然而,出乎預料的是。
當王咸之抬起腿打算跟上夢魘的步伐時,赫然發(fā)現(xiàn)吳亡卻默默地走向了那把夢魘一開始坐著的沙發(fā)。
隨后一屁股坐了下去。
完全沒有要跟著去休息室的意思。
走到休息室的夢魘將門打開,隱約中能夠看見里面有幾道模糊的人影在走動。
想來應(yīng)該就是他提到的五位其他選手。
夢魘看向吳亡問道:“您難道還有什么顧慮嗎?”
對此,吳亡用手揉了揉沙發(fā)的靠背,感受著那舒適的柔軟。
默默開口道:“當然有?!?/p>
“請問你到底什么時候才打算真的讓我們醒過來?!?/p>
王咸之:“?。俊?/p>
他這話什么意思?!
難不成這里依舊是虛擬世界?
原本已經(jīng)抬腿邁進大門一半的她又默默地將其收了回來。
對于未亡人的某種離奇判斷,她竟然有點兒莫名其妙的信任。
“我沒聽懂您在說什么。”夢魘表情無辜地說道:“您的疑心實在是強過頭了吧,我連歡樂秀的大致內(nèi)容都跟你們說清楚了?!?/p>
“還有什么必要用虛擬世界困住你們呢?”
啪——
吳亡猛地拍了一下沙發(fā)。
搖頭道:“當然有,因為我們是少有的兩個選手同時走出虛擬世界,正常情況下應(yīng)該只會有一個人醒過來才對?!?/p>
“所以,你萬一打算再篩選一遍呢?”
說實話,這一次吳亡其實并沒有感受到任何異常。
像此前虛擬世界中夢魘語言和行為上的破綻完全找不到。
可他依舊敢做出這種判斷!
原因自然不像口頭解釋的那樣,而是突然想到靈災(zāi)游戲的一個隱藏機制——【進入條件】。
還記得在【荒村志】中需要佩戴一頂斗笠才能進入,進去后自己也是戴著斗笠蜷縮在破屋子里;
【假面舞會】的進入條件是需要佩戴面具搭配西裝,進入副本后同樣是假面盛裝參與舞會的狀態(tài);
【梨園軼事】中需要找到京劇丑角的形象臉譜佩戴,進入后那張臉譜直接畫在了自己臉上。
哪怕靈災(zāi)游戲中沒有明說這其中的關(guān)聯(lián)。
可吳亡也發(fā)現(xiàn)了規(guī)律。
當滿足【進入條件】后來到副本中時,玩家自身的狀態(tài)一定會和這個進入條件有所聯(lián)系。
聯(lián)想一下這次的條件——
【坐在沙發(fā)上】
如果以上規(guī)律來推斷的話。
自己進入副本的第一狀態(tài)絕對是坐在某個沙發(fā)或者椅子上的。
不是虛擬世界中面對污染魔時的站立警惕,也不是現(xiàn)在被裝在玻璃罐子中放出來的狀態(tài)。
當排除了所有的不可能,無論剩下的是什么,即使再不可能也一定是真相。
現(xiàn)在的真相就只剩下——
自己等人還在夢魘的夢境之中!
“唉……”
夢魘的嘆氣聲顯得有些幽怨。
他緩緩關(guān)上所謂【選手休息間】的大門,看向吳亡的表情有些復雜地問道:“為什么要說出來呢?”
“你明明可以等她進去之后,再向我提出這種質(zhì)疑?!?/p>
“如此一來,不是還順便清理掉了一個對手嗎?別忘了,在節(jié)目開始后你們之間還存在競爭關(guān)系啊!”
他這話也坐實了吳亡的推測。
現(xiàn)在依舊是篩選環(huán)節(jié)!
夢魘此前所說的一切關(guān)于歡樂秀的內(nèi)容都是真實的。
只不過他想要再次確認吳亡的思維邏輯到底夠不夠刁鉆,或者說王咸之的運氣到底夠不夠強悍。
因為他打開的這扇名義上是休息室,實際上是通向死亡的大門。
只會困住一個人。
誰先進去誰就被淘汰。
如果吳亡沒有察覺到異常。
走在王咸之前面的話,不就是變相證明了她的幸運嗎?
可現(xiàn)在卻因為突如其來的質(zhì)疑,讓這場篩選再次卡在尷尬的位置。
面對夢魘的不解。
吳亡咧開嘴露出燦爛的笑容:“競爭?沒有對手哪兒來的競爭?”
“哥們就是想要對手不行嗎?”
“或者說,老子就是不喜歡遵守別人定下的規(guī)矩,我偏要現(xiàn)在說,規(guī)矩不就是用來打破的嗎?”
此言一出,夢魘的表情變得更加精彩了。
因為他依舊沒有看出吳亡的靈魂有任何動搖。
這是對方最真實的想法。
好生狂妄的家伙!
再次嘆了口氣后。
夢魘緩緩說道:“希望你這種狂妄能一直保持下去,就像我說的,千萬別小瞧了你的對手?!?/p>
“除了你旁邊這個幸運值MAX的女人以外,前面五位中可是有剛進入虛擬世界不足一小時,甚至沒有遇見老玩家就察覺出異常自行突破夢境醒來的人?!?/p>
“希望你面對她也能這么囂張?!?/p>
臥槽!還有糕手?
吳亡挑眉略微驚訝。
自行突破夢境嗎?那確實是有點兒牛逼了。
啪——
說罷,夢魘打了個響指。
吳亡和王咸之同時睜開雙眼。
他們正各自坐在一個沙發(fā)上。
面前是一道巨大無比的篝火,溫度似乎并不是很高,反而是給人一種冬日里坐在暖爐旁披著毛毯,喝著熱牛奶的溫暖感,讓人光是想象就忍不住昏昏入睡。
篝火周圍有著數(shù)不清的單人小沙發(fā),上面坐著一個又一個垂著頭呼呼大睡的玩家。
顯然這些家伙還沉浸在夢境之中。
當然,也有另外五個已經(jīng)抬頭互相打量彼此的家伙。
他們便是夢魘所說的五個選手!
吳亡在打量他們時忽然一愣。
他好像看見了熟悉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