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連幾天,片場的氣氛詭異得和諧。
大的在天上飛,小的在地上爬,只有余樂這個出錢的大老板,百無聊賴地坐在監視器后面摳腳。
看著劉茜茜在那邊跟武行打得熱火朝天,劉曉麗在一旁跟程龍聊育兒經,就連余沐晨那個沒牙的小兔崽子都被一群場務圍著叫“少爺”。
余樂覺得自已再這么坐下去,屁股都要長蘑菇了。
“不行,這日子沒法過了。”
余樂把手里的瓜子皮往垃圾桶里一扔,拍拍屁股站了起來。
“老板,您去哪?”
楊糯正抱著一堆通告單路過,警惕地看著他。
“去尋找人生的真諦。”
余樂留下一個深沉的背影,轉頭就鉆進了劇組的后勤廚房。
那是真的廚房。
不是那種擺拍用的道具間,而是負責幾十號人吃喝拉撒的重地。
半小時后。
一股霸道且不講理的香味,順著通風管道,鉆進了每一個人的鼻孔里。
正在給劉茜茜講戲的程龍吸了吸鼻子。
“什么味兒?誰在燉肉?”
顧天樂正對著鏡頭念臺詞,聞到這味兒,肚子非常不爭氣地發出了響聲。
“咕嚕——”
收音師默默摘下耳機,一臉幽怨地看著這位黑古。
“卡!”
陳木勝導演把對講機一扔,咽了口唾沫。
“放飯!先放飯!這誰頂得住啊!”
一群人像餓狼一樣沖向領飯處。
結果看到那個穿著花襯衫、系著圍裙,正在大鐵鍋前揮舞鏟子的男人時,全都傻了眼。
余樂手里的大勺上下翻飛,鍋里的紅燒肉色澤紅亮,顫顫巍巍,每一塊都裹滿了濃郁的醬汁。
“排隊!都給我排隊!”
余樂拿著勺子敲得鍋邊邦邦響。
“那個誰,燈光師,別擠!再擠給你盛塊大肥肉!”
“場務!把你手里的盒飯放下!這是給主演的小灶!”
劉茜茜仗著腿長,第一個沖到跟前。
“老爹!我要瘦肉!多給點汁兒拌飯!”
這丫頭剛拍完打戲,頭發還亂著,臉上蹭了一塊灰,看著跟個逃難的小花貓似的。
余樂嫌棄地看了她一眼,手里的勺子卻很誠實,滿滿當當一大勺肉蓋在了她的米飯上。
“吃的時候就知道叫老爹了,老爹的話你是一句不聽啊!”
劉茜茜也不惱,端著碗蹲在路邊就開造,毫無女明星的包袱。
緊接著是給劉曉麗專屬飯盒,余樂給她精心配置,營養均衡。
就在這時,兩個身影沖了過來。
一只屬于程龍,一只屬于顧天樂。
“余總!那個紅燒肉看著不錯啊!”
程龍大哥笑得見牙不見眼,絲毫沒有國際巨星的架子。
“余總,偶也想試一試介個……”
顧天樂指著那盆肉,口水都要流下來了。
余樂把勺子一橫,擋在兩人面前。
“想吃?”
兩人瘋狂點頭。
“片酬打折不?”
程龍:“……”
顧天樂:“……”
這特么是趁火打劫吧?!
“開玩笑的。”
余樂嘿嘿一笑,給兩人一人盛了一大勺。
“吃飽了好好給我閨女喂招,不要傷到我家閨女。”
這頓飯,吃得整個劇組那是紅光滿面。
顧天樂埋頭苦干,含糊不清道:“好七(吃)!真的好七!”
程龍大哥一邊剔牙一邊感嘆。
“余總,你這手藝,不開飯館可惜了。要不咱們合伙搞個餐飲連鎖?名字我都想好了,就叫‘功夫廚神’!”
余樂翻了個白眼。
“拉倒吧,我就是個做飯的命?我那是為了哄老婆孩子。”
接下來的幾天,余樂過上了極其規律的生活。
早上送老婆孩子去片場,上午逛菜市場,中午做飯,下午去片場圍觀順便投喂。
每天變著花樣做。
什么糖醋排骨、油燜大蝦、干炒牛河……
搞得程龍每天拍戲都更有勁兒了,就為了早點收工去搶飯。
顧天樂更是痛苦,一邊喊著要保持身材,一邊端著碗往嘴里塞肉,那句“真香”雖然沒說出口,但全寫在臉上了。
這天上午,余樂照例來到灣仔街市。
他正蹲在一個賣瀨尿蝦的攤位前,琢磨著今天是用椒鹽還是白灼。
旁邊突然擠過來一個人。
這人戴著頂壓得很低的鴨舌帽,帽檐下露出一簇花白的頭發,身上穿著一件灰色運動服。
他也不說話,就那么死死地盯著水箱里的瀨尿蝦。
余樂瞥了他一眼。
覺得這側臉有點眼熟。
“這蝦,不夠生猛。”
那人突然開口了,聲音不大。
“它的腿都不動了,怎么做撒尿牛丸?”
攤主大叔翻了個白眼。
“阿叔,這是瀨尿蝦,不是牛!你要做牛丸去買牛肉啦!”
那人也不生氣,只是嘆了口氣,搖了搖頭,那背影看起來蕭瑟得像是一片秋風中的落葉。
余樂樂了。
這聲音,這語氣,這標志性的無厘頭邏輯。
除了那位“喜劇之王”,還能有誰?
“星爺?”
余樂試探著喊了一聲。
那人身體僵了一下,慢慢轉過頭。
那張略顯蒼老、滿是疲憊的臉上,寫滿了防備。
“你認錯人了啦。”
周星池壓低帽檐,轉身欲走。
“別介啊,這才多久沒見就不認識我啦?”
余樂一把拉住他的袖子。
周星池停下腳步,回頭看了余樂一眼。
“你是……那個賣咸魚的?”
余樂:“……”
神特么賣咸魚的。
“我是咸魚娛樂的余樂。”
余樂沒好氣地糾正道。
周星池哦了一聲,似乎想起來了。
“那個...我啞女的老板。”
他上下打量了余樂一番,視線最終停留在余樂手里拎著的一把小蔥上。
“大老板也親自買菜?”
“大導演不也親自看蝦?”
兩人對視一眼。
相視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