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紫州之上。
帝俊的怒吼,如同億萬座火山在星核深處同時爆發,熾烈、暴戾、悲愴,帶著足以焚滅星河的瘋狂恨意,轟然沖出宮闕,震得整片天地的火焰都為之倒卷、明滅不定!
“淵兒——!??!”
宮闕中央,那尊沉寂了十二元會的暗金王座上,帝俊的身影猛然站起。此刻的他,再無半分昔日上古天帝的煌煌威儀,長發披散如燃燒的黑色火焰,雙目赤紅如血,眼角竟有暗金色的血淚淌下,尚未滴落便蒸發出焚毀虛空的恐怖熱力。
他面前,懸浮著一面以太陽精金與子嗣血脈煉制的“子命鑒”。此刻,代表長子帝淵的那一道最為璀璨的金烏形火焰,已然徹底熄滅、消散,只余一點黯淡的灰燼,飄落在鏡面之上。
就在方才,通過這血脈相連的命鑒,帝俊清晰無比地感知到了帝淵的隕落——不是重傷,不是封印,是徹徹底底的形神俱滅!連一點真靈都未能逃回!
那種血脈斷絕、傳承消亡的劇痛,
直刺他已然傷痕累累的圣心最深處。
“人族……堯……五帝……血色長城……”帝俊從牙縫里擠出這些字眼,每一個字都浸透著傾盡天河之水也無法洗刷的怨毒,“你們竟敢……你們竟真敢……滅我淵兒??!”
他猛地抬頭,目光似乎穿透了扶桑神宮的層層禁制,穿透了無盡星空,死死盯住洪荒北方那道新生的、染血的、卻散發著令他憎惡無比的人道氣息的城墻。
“十二元會……本座忍了十二元會!看著你們這些螻蟻竊據山河,繁衍壯大,甚至妄圖自立!”帝俊的聲音因極致的憤怒而顫抖,卻更顯森寒,“淵兒不過是代父出征,欲雪前恥,重振妖族聲威……你們,竟下如此毒手??!”
“好……好得很!”
他一步踏出王座,周身燃起前所未有的暗金色太陽真火,火焰中不再有昔日的光明正大,反而充斥著暴虐、死寂、毀滅的邪異氣息。那是他閉關十二元會,將喪子之痛、敗北之辱、妖族衰頹的不甘與怨恨,統統煉入本源后,誕生的全新力量——寂滅帝炎!
“傳本座帝令——”
帝俊的聲音,以圣人偉力,轟然傳遍整個十絕妖域,傳入十大妖界每一個妖族生靈的耳中、神魂深處:
“吾兒帝淵,為人族五帝所害,形神俱滅,血仇不共戴天!”
“十大妖界,凡妖族所屬,無論修為高低,無論身處何職,即刻起,停止一切內務,傾盡所有,集結待命!”
“焚天妖界由副帥暫領,其余九界太子,即刻出關,親率本部所有精銳,趕赴‘寂滅星淵’集結!”
“另,以本座天帝之名,昭告北境所有散落妖族、隱世古妖、乃至與妖族有舊之洪荒異族——凡愿隨本座出征,向人族復仇者,皆可至星淵匯合,戰后,本座許以重利,劃分人族疆土!”
“此戰——不為爭霸,不為氣運,只為——”
“復仇??!”
“血洗人族!雞犬不留!”
“踏平血色長城!誅絕五帝九族!”
“要讓人族血脈,從此在洪荒——徹底斷絕!??!”
最后的咆哮,如同末日喪鐘,在十絕妖域每一個角落回蕩。無數妖族被這蘊含著圣人極致恨意的意志所感染、所點燃,本就對十二元會壓抑生活不滿、對人族崛起嫉恨的妖族們,紛紛仰天嘶吼,眼泛血光,胸中復仇的火焰熊熊燃燒!
寂滅星淵,北境深處一處連接著數個廢棄古星域的險惡之地,迅速成為了妖族大軍的集結地。
九道顏色各異卻同樣兇戾滔天的妖光,自十大妖界(除焚天界)沖天而起,劃破北境蒼穹,落于星淵之上,顯化出九道氣息或陰鷙、或狂暴、或詭譎的身影——正是帝俊其余九子:
次子帝溟(幽海)、三子帝嶙(萬毒)、四子帝煌(兵戈)、五子帝飂(罡風)、六子帝磐(厚土)、七子帝爍(幻夢)、八子帝霆(雷殛)、九子帝霾(瘴晦)、十子帝燼(涅槃,陸壓)。
九子面色皆陰沉如水,眼中燃燒著兄長隕落的悲憤與對人族的刻骨恨意。他們身后,各自的妖界門戶洞開,無窮無盡的妖族大軍如同決堤的黑色洪流,攜帶著比之前帝淵所率更加精良的戰爭器械、更加兇悍的妖獸、更加濃郁的怨恨煞氣,涌入寂滅星淵。
不僅如此,隨著帝俊詔令傳開,北境各處,乃至洪荒一些偏遠角落,都有道道妖氣沖天而起,朝著星淵匯聚。有蟄伏的古妖破冰而出,有隱居的妖圣撕裂虛空趕來,甚至還有一些氣息詭異、與主流妖族迥異的洪荒兇獸、墮落神魔后裔,也因各種原因(仇恨、貪婪、或被帝俊許諾的利益吸引)加入了這支復仇大軍。
短短七日,寂滅星淵上空,妖族大軍已如遮天蔽日的烏云,數量遠超之前帝淵所率,何止千萬!妖氣之濃,凝結成實質般的血色鉛云,覆蓋億萬里,云中不時有猙獰的妖影翻騰,發出令人靈魂戰栗的嘶吼。
而在這復仇大軍的最前方,立于九子之前、代替帝淵總領全軍帥位的,是一道身披玄水龍鱗甲、手持分海三叉戟、面容陰鷙中透著無盡睿智與冷酷的身影——
妖族第一軍師,上古妖圣·計蒙!
此妖乃先天水精化形,曾于龍漢初劫末期便追隨帝俊,巫妖量劫時多獻奇謀,甚至一度讓巫族吃過大虧。后妖族敗落,他重傷隱匿,如今應帝俊之召,重出洪荒,誓要輔佐陛下,血洗前恥,滅絕人族!
計蒙腳踏黑色水云,冰冷的目光掃過眼前這無邊無際、煞氣沖霄的妖族大軍,又緩緩轉向南方,望向那即便隔著遙遠距離,依舊能感受到其恢弘與堅韌的血色長城。
他嘴角,緩緩勾起一抹冰冷而充滿譏誚的弧度。
“傳令——”計蒙的聲音并不高亢,卻清晰傳入每一個妖族將帥耳中,“大軍開拔,兵發——血色長城!”
“這一次,我們要讓人族明白……”
“殺我妖族太子,需要付出怎樣的——代價!”
“走!”
轟隆隆——
億萬妖族大軍開拔,如同滅世的黑色潮水,卷起無邊煞云,朝著南方血色長城的方向,滾滾推進!所過之處,天地失色,萬物凋零,連北境的寒風都仿佛帶上了血腥與哭嚎。
血色長城之上。
五帝并立,身后是嚴陣以待的無數人族強者。經歷了上一場大捷,守軍士氣正旺,但此刻望著北方那比之前帝淵來時更加恐怖、更加浩瀚、煞氣濃烈了十倍不止的妖族大軍,所有人臉上都浮現出凝重之色。
“帝俊……親自下令了?!秉S帝軒轅手握軒轅劍,沉聲道。
“不止九子,還有上古妖圣計蒙?!焙诘垲呿溎抗怃J利,“此妖狡詐多謀,用兵詭譎,需萬分小心?!?/p>
“妖族此次,是傾巢而出,不死不休。”青帝伏羲氏推演八卦,面色肅然,“此戰,將是我人族自立以來,最慘烈的一戰?!?/p>
赤帝神農氏與白帝少昊亦點頭,周身氣機已然提升至巔峰。
很快,妖族復仇大軍,兵臨城下!
遮天蔽日的妖云停在長城百里之外,與巍峨的血色長城隔空對峙。沖天的妖氣與人族升騰的戰意、百家道韻、浩然正氣,在中間的空域激烈碰撞,激起無數無形的電閃雷鳴。
計蒙排眾而出,腳踏水云,來到兩軍陣前。他并未急于攻擊,而是以手中分海三叉戟,遙遙指向長城城樓之上的五帝。
他的聲音,經過法力加持,帶著一種冰冷的穿透力,清晰地響徹整個戰場,傳入每一個人族戰士耳中:
“軒轅、顓頊、伏羲、神農、少昊——人族五帝,可還認得本圣?”
計蒙臉上掛著毫不掩飾的譏諷與輕蔑:
“當年巫妖量劫,爾等人族不過是匍匐在洪荒大地、朝不保夕的螻蟻蟲豸,若非女媧娘娘一念造人,若非巫族偶爾施舍庇護,爾等早已滅族絕種,尸骨無存!”
“僥幸得了十二元會喘息之機,竊取了些許天地造化,學了些粗淺本事,便敢筑此土墻,妄稱‘長城’?便敢傷我妖族太子,行那弒圣子之逆行?”
他戟尖掃過長城上無數嚴陣以待的人族面孔,嗤笑一聲:
“看看你們,手持凡鐵,身披麻布,念著幾句酸腐文章,擺弄些粗陋機關,便以為能與我妖族億萬載底蘊、無上妖法抗衡?便以為能擋住我皇陛下傾天之怒、復仇之師?”
“簡直——癡心妄想!可笑至極!”
計蒙聲音陡然轉厲,帶著刺骨的寒意與殺意:
“今日,我妖族大軍至此,不為其他,只為兩件事——”
“第一,取你五帝首級,祭奠焚天太子在天之靈!”
“第二,踏平此墻,屠盡墻后每一寸土地上的人族,無論老幼婦孺,無論修士凡人,皆要——血債血償!”
他猛然高舉三叉戟,身后億萬妖族齊聲咆哮,聲浪震天:
“聽見了嗎,螻蟻們?洗干凈脖子,準備——”
“受死吧!”
話音落,計蒙三叉戟向前一揮!
“全軍——進攻!”
“殺——?。。 ?/p>
億萬妖族,如同徹底決堤的滅世洪流,帶著傾天的怨恨與殺意,朝著血色長城,發起了遠比上次狂暴、兇猛、有序十倍不止的總攻!
這一次,九大妖子各率本部精銳,依計蒙部署,從不同方位、以不同戰術,同時猛攻長城各處要害!計蒙本人則坐鎮中軍,統籌全局,眼中寒光閃爍,不斷發出一個個針對性極強的指令。
大戰,瞬間進入最慘烈的階段!
血色長城,迎來了誕生以來最嚴峻的考驗。
人族五帝,也迎來了他們帝君生涯中,最兇險的一戰!
計蒙統御的億萬妖族大軍,如同一臺精密而殘忍的殺戮機器,在妖圣的調度下,以遠超帝淵時期的戰術配合與悍不畏死的瘋狂,持續沖擊著人族的防線。
人族守軍雖眾志成城,五帝身先士卒,百家修士各顯神通,但在如此全方位、多層次、且悍不畏死的狂攻之下,仍顯左支右絀。長城多處出現裂痕,守軍傷亡急劇增加,血氣與妖氣混合,將天空染成一片污濁的暗紅。悲吼、吶喊、兵刃交擊、法術爆鳴……匯成一曲慘烈的戰爭悲歌。
計蒙立于中軍玄水戰車之上,冰冷的目光注視著戰局,嘴角噙著一絲殘酷的冷笑。他手中令旗不時揮動,每一次變化,妖族大軍的攻勢便隨之調整,總能打在長城防線的薄弱處,令人族守軍壓力倍增。
“人族,終究是底蘊淺薄??v有十二元會積累,縱有幾分血氣之勇,在真正的戰爭藝術與絕對的力量差距面前,也不過是垂死掙扎?!?/p>
計蒙低語,手中三叉戟緩緩抬起,準備發出致命一擊的命令,徹底鑿穿一段城墻。
然而,就在他戟尖即將揮落的剎那——天地之間,所有的動靜似乎在一瞬間都被鎮壓。
九天之上,那被妖云與血氣遮蔽的天穹,驟然破開一個無比巨大的金色漩渦。
漩渦之中,仙音繚繞,霞光萬道,瑞氣千條!無盡祥云自漩渦中涌出,云上矗立著密密麻麻、望不到邊際的金甲神軍!
這些神將,身披星辰符文戰甲,手持制式神兵,氣息肅殺而統一,目光凜然如電。他們并非虛影,而是實實在在的天兵神將真身!數量何止億萬,陣列嚴整,氣機相連,磅礴的神威如同無形的海嘯,自九天之上傾瀉而下,瞬間沖散了戰場上空大半的妖氛與血氣!
而在神軍的最前方,四道身影,尤為奪目。
左側,一位身披獸皮、肌肉虬結如龍的巨漢,肩扛一柄古樸的青銅巨斧,斧刃上沾染著暗沉的血色,仿佛斬殺過無數神魔。他僅僅是站在那里,便有一股斬破一切、不死不休的滔天戰意彌漫開來,令下方無數妖族精銳都感到靈魂顫栗——大巫,刑天!
右側,一位面容冷峻、目若寒星的英武男子,手持一張赤紅如血、雕刻著九日隕落圖騰的神弓,背后箭囊中插著九支氣息足以洞穿星辰的射日神箭。他目光掃過妖族大軍,尤其在九位妖子身上微微停頓,眼中閃過冰冷殺機——大巫,后羿!
居中稍后,一位身著星辰神袍、手持紫微神璽的溫潤身影,正是三界巡天使風后。
他面色平靜,眸光卻深邃如淵,掃視著下方慘烈的戰場,尤其是在血色長城上奮戰的人族同胞身上停留,眼底深處掠過一絲痛惜與堅定。
而居于最中央、萬眾矚目之處的,是一尊乘坐五頭龍馬拉動的紫金帝輦、身著周天星辰帝袍、頭戴二十四旒平天冠的威嚴帝君。
他面如冠玉,目含宇宙生滅,周身流淌著統御諸天、經緯萬界的無上氣度,正是天庭六御之首,紫微大帝伏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