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嬋兒！”軒轅昭勒住韁繩：“朕聽說方才譽王在此與你說話？”

蘇月嬋心中一凜，面上卻迅速浮起溫婉的笑意，策馬迎上幾步：“陛下怎么來了？譽王殿下不過是路過，與臣妾寒暄了幾句罷了。”

軒轅昭不滿地說：“他與你說了什么？靠得那般近？”

他方才遠遠看到軒轅璟幾乎貼到蘇月嬋身前，那副姿態讓他心頭無名火起。

嬋兒年輕貌美，心思玲瓏，他的妃子，軒轅璟也敢覬覦？

這個念頭一起，便如同毒蛇啃噬著他的理智。

蘇月嬋感受到他語氣中的醋意和懷疑，心中微動，面上卻流露出恰到好處的委屈：“譽王殿下看臣妾頗得陛下喜愛，就送了我一株雪玉靈芝，想討好臣妾，但被臣妾拒絕了。”

“他倒是舍得下血本。以后離他遠些。這個人不簡單。”

她伸手輕輕搭在他緊握韁繩的手背上，聲音輕柔卻帶著一絲堅定：“陛下多慮了。臣妾心中，自始至終只有陛下一人。譽王殿下是何等人物，與臣妾何干？這天下奇珍異寶，在臣妾眼中，也不及陛下對臣妾的半分心意珍貴。”

她的話語真摯，眼神清澈坦蕩地望著軒轅昭。

軒轅昭看著她眼中的情意，心中的醋火瞬間被撫平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被全然信任的滿足。他反手握住蘇月嬋微涼的小手，將她拉近自己。

“是朕失態了。”軒轅昭的語氣緩和下來：“只是朕不愿你與他有任何牽扯。譽王與太后，是一條心。”

軒轅昭緩緩開口：“朕今日想與你說些往事。”

“陛下有什么心事，臣妾愿意傾聽。”蘇月嬋屏息凝神，專注地聽著。

“朕的生母，是先帝元后。”軒轅昭的聲音帶著深深的懷念：“她是位極其溫柔賢德的皇后。而現在的太后當時是淑妃，是母后一母同胞的親妹妹。”

“可惜母后體弱，在我六歲那年病逝了。先帝哀慟不已，便讓淑妃，也就是朕的親姨母，撫養朕。同時撫養的，還有淑妃自己所出的皇子，便是譽王軒轅璟。”

“名義上是共同撫養，但姨母的心，自然是偏向自己的親生骨肉。朕在姨母宮中長大，雖有皇子之名，卻如履薄冰，時常被譽王欺壓。那時最得寵的是貴妃，她的兒子是大皇子，深得先帝喜愛。朕不過是個頂著嫡子名頭，卻無依無靠的孤雛。”

蘇月嬋能感受到他語氣中深埋的孤寂和隱忍，不由得握緊了他的手，傳遞著無聲的安慰。

“朕十六歲那年，隨駕去行宮避暑，途中被一群悍匪擄走。”他的聲音陡然變得森冷，“那群匪徒訓練有素，目標明確，絕非尋常劫道。若非朕在山寨中遇見你，此刻早已是一具枯骨。”

“待我回宮，先帝震怒，徹查此事。層層追查之下，線索竟然指向了最得寵的貴妃。更令人發指的是，貴妃竟敢在先帝的飲食中下慢毒，意圖謀害圣躬！”

“證據確鑿，先帝盛怒之下，賜死了貴妃和大皇子。然而，經此一事，先帝的身體也徹底垮了。就在處置完貴妃和大皇子當月，先帝便駕崩了。”

軒轅昭長長吐出一口氣，仿佛要將積壓多年的郁氣吐出：“朕倉促繼位，朝中局勢動蕩，內有憂患，外有強敵。塵埃落定之后，朕才漸漸想明白，當年那場劫持，貴妃固然是主謀，但其中未必沒有淑妃，也就是如今太后的推波助瀾！朕一直都知道，她心中屬意的皇帝，從來都是譽王。朕若死了，她只需揭發貴妃，推譽王上位即可。若非先帝去得突然，遺詔明確傳位于朕，她必定會想盡辦法，扶植譽王，奪朕的江山！”

他將深埋心底多年的秘密和盤托出，語氣中充滿了對太后無法化解的怨恨。

蘇月嬋聽完，心中波瀾起伏。她終于明白，為何十六歲那年純善的宋沐，會變成現在猜忌心極重的軒轅昭。

他是在血雨腥風和至親背叛中掙扎著活下來，登上這個冰冷寶座的。

“臣妾心疼陛下！”她反手緊緊抱住軒轅昭的手臂，將頭靠在他堅實的臂膀上：“臣妾也是七歲時失了娘親，臣妾太懂得沒了娘親的孩子活下去有多么不易。唯恐自己不小心丟了性命。”

她的眼神清澈而充滿力量，直視著軒轅昭的眼睛：“陛下放心！臣妾的心，永遠和陛下在一起。臣妾愿做陛下的眼睛，陛下的耳朵，為陛下分憂解難。太后若真有不臣之心，譽王若真有覬覦之意，臣妾定與陛下同進同退，絕不讓他們傷害陛下分毫！”

軒轅昭看著懷中女子眼中毫不作偽的忠誠，那是一種他在這爾虞我詐的宮廷中許久未曾感受到的純粹情感。一股巨大的暖流瞬間席卷了他。

“傻嬋兒！”軒轅昭動情地低喚一聲，猛地將她從馬背上抱過來，緊緊擁入懷中，仿佛要將她揉進自己的骨血里：“朕不需要你為朕做什么，只要你在朕身邊，陪著朕，足矣！”

林風再次吹起，卷動著兩人的衣袂。

這一次的風，似乎帶上了溫暖的氣息，撫慰著兩個受傷的靈魂。

軒轅昭心中想著蘇月嬋剛才的那句話，沒娘親的孩子活下去有多么不易。

嬋兒在相府究竟過著什么樣的日子？嬋兒從來沒對他訴說過自己的苦楚，她真是太善良了。

他一定要護好她，讓她后半生安安穩穩，貴不可言。

此刻相府那邊，一聲凄厲到不似人聲的哭嚎，從正院主屋里爆發出來。

“我的兒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