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蕊的眼中充斥著對自己的厭惡與絕望。
林鈺沒有說話，或許他愿意相信面前這個陰毒的女人曾經(jīng)無比美麗。
但這并不能成為她作惡的理由。
李蕊哽咽著，繼續(xù)說：“那年，我十七歲，太上皇來宮里用膳時看上了我，在聽雨閣的亭子里，他強行將我霸占……他說……他很喜歡我，說我像梨花花蕊那樣美麗，所以給我賜名李蕊，他還說會把我封為官女子，等我生下孩子就給我封妃……但是他騙了我……”
“后來我才知道，我之所以沒有被封為小主，是因為慕容椿不同意！她還是讓我繼續(xù)留在她身邊伺候她。但是太上皇對我的臨幸一發(fā)不可收拾，慕容椿卻對我越來越嫉妒……”
李蕊突然無比怨毒地看向林鈺。
“林鈺，我做錯了什么？我只是個婢女，不管是太上皇還是慕容椿，我都不能違抗！難道說就因為我得太上皇看中，所以就要承受這樣的折磨嗎？你知不知道對于一個女人來講，貞潔與美貌是多么的重要！”
“慕容椿毀了我……但是她卻因此也加倍對我好……她給我權(quán)力，給我錢，讓那群太監(jiān)伺候我……呵呵呵呵……林鈺，你知道嗎？當(dāng)那些俊俏的太監(jiān)躺在我身子底下時，他們那嫌棄又不敢說的表情讓我十分受用……我開始不洗澡，我再也沒有摳這顆黑痣，就讓他們使勁地忍受。”
“我尚且如此，他們憑什么過得稱心如意？我就是要惡心他們！我喜歡上了這種感覺……”李蕊的表情開始扭曲。
林鈺卻依舊平靜地看著她。
“后來，慕容椿讓我去辦各種臟事……我也樂意去辦。我殺掉的那些都是漂亮妃子……呵呵呵呵，憑什么？大家都是伺候太上皇的，憑什么我經(jīng)歷這樣慘的事情，而她們卻花枝招展，美貌俊俏！她們不比我曾經(jīng)長得好看，但是卻比我受寵！比我更像個人！”
“我開始變壞，我開始肆意欺負人，我享受著這種快感。”
“我?guī)湍饺荽慌览钊f天生母，幫她除掉一切對手！順利助她成為皇后！這件事情沒有人知道，否則你以為我憑什么敢在麟德殿作威作福？”
“老大。”強子回來了，手里拿著幾個瓶瓶罐罐。
林鈺揚了揚下巴，強子將這些東西放在李蕊面前。
她伸出滿是傷痕的手，顫顫巍巍拿起一瓶，干澀地笑道：“呵呵呵，好多年沒摸過這些東西了，林鈺，你來給我化吧。”
“可是你說了半天，還沒有說關(guān)于慕容椿的秘密呢。”
其實李萬天生母是李蕊所殺，這件事情也算秘密，但是已經(jīng)沒有用了。
李蕊死后，人證物證都將消失，李萬天是不會相信的，林鈺也不可能拿這件事情去威脅慕容椿。
李蕊說：“你幫我把這顆痣遮住，我告訴你。”
她的心情突然平復(fù)了，說話也沒有再哽咽難過，只有對將死的從容。
林鈺走過去，蹲下去開始給她涂臉。
感受到溫?zé)岬氖种福p輕觸碰自己的皮膚，李蕊露出生命中最后一個笑容，“呵呵呵，那年，太上皇也是這么給我點妝的……”
“林鈺，你聽好了。冷宮里有個貴妃，是太后的死對頭，如果你想替蘇芷虞扳倒太后，可以從這入手。另外……慕容椿曾與一個侍衛(wèi)通奸，還懷過一個孩子。她擔(dān)心出事就把孩子打掉了，她本想把這個侍衛(wèi)也除掉，卻被他給跑了。后來這個侍衛(wèi)托人加入了太上皇的羽林軍，最后又幫助李萬天順利登基，現(xiàn)任北衙禁軍教頭，羽林軍大將軍。”
沃草。
慕容椿還有這么一段風(fēng)流往事呢。
羽林軍大將軍，三品武將啊。
從龍之臣就是厲害。
林鈺邊擦粉邊說：“你不是不會背叛慕容椿的嗎？”
“我沒有背叛慕容椿，我只是希望太后落馬而已，這是她們欠我的……”她忽然抬頭，“化好了嗎？”
林鈺點點頭，伸手接過強子遞過來的銅鏡，給她照了照。
李蕊看著鏡子里那張白皙的人臉，看著那顆已經(jīng)掩蓋住的黑痣，她會心地笑了。
“林鈺，你化得真好。”
林鈺起身，不忍再看她，
李蕊繼續(xù)說：“麟德殿那邊，我以前住的房間里還有個箱子，在房梁上面的暗格里，那是我這些年攢下的貼己錢，我希望你能代我轉(zhuǎn)贈給曉彤和芳芳的家人，她們都是因我而死的。最后，我希望你可以讓我洗個澡。”
林鈺回身，瞪著大眼睛怒斥：“不是大姐，你沒完了？哪有功夫給你洗澡啊！”
“呵呵呵呵。”李蕊忽然笑得前仰后合，“以前還真沒發(fā)現(xiàn)，你發(fā)脾氣的時候還挺可愛的。林鈺，我的身體用水根本洗不干凈……”
“要用火。”
“什么意思？”
“我死以后，請將我火化，再把我的骨頭扔進河里。如果你愿意，我不管是在哪一層地獄里受刑，我都會為你祈禱，祝你在宮里順風(fēng)順水，一生平安。”
林鈺被說得有點感動。
突然，他好像覺得李蕊也沒那么壞了。
不過這種想法很快就被他打消掉。
錯就是錯，不是說因為個人慘痛的經(jīng)歷，犯了錯就可以被原諒。
老郭的名言：未經(jīng)他人苦，莫勸他人善。
林鈺始終做不到。
他還是覺得李蕊就是一個壞蛋。
只不過她的壞，多了幾層理由而已。
“唉，我知道了，安心上路吧。”說完林鈺嘆了口氣，走到安樂堂大門，不忍去看。
這是他第一次殺人。
強子也微微有些觸動，來到李蕊面前，說道：“別緊張，很快就完事。”
“強子，謝了……”李蕊閉上了眼睛。
強子用毛巾捂住她的口鼻。
后者沒有掙扎，沒有恐懼，只有對解脫的一種釋然。
幾分鐘后，她渾身抽動幾下，徹底斷氣。
“老大，可以了。”
“沒有外傷吧？”
“沒有。”
“行，把她臉上的粉擦了，按原計劃行事。”
“是！”強子將李蕊扛起來，趁四下無人，回到審訊室。
緊接著，二狗這邊。
慎刑司中堂。
朱子明胖乎乎，大腹便便地坐在主位，與幾個狗模狗樣的太監(jiān)推杯換盞，很是開心。
“今天多虧了二狗，我們才能喝上這極品花雕！來來來，干了！”
“老大請！”
“老大，這慎刑司有你在，兄弟們可是享福了啊！”
“祝老大越活越年輕，干！”
“哈哈哈哈。”
朱子明已經(jīng)喝得臉紅脖子粗，說話都不利索了。
就在此時，中堂的大門突然被強子推開。
“老大，出事了，李蕊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