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南云軍區司令部那間氣氛凝重的會議室里出來,姜晨的心情久久無法平復。
夜風吹過,帶著南國特有的、濕潤而又溫暖的氣息。
卻絲毫無法吹散他腦海中那場由技術、政治和戰爭交織而成的風暴。
他沒有片刻耽擱,直接乘坐返回的軍用吉普車,連夜趕回了鳳凰軍工廠。
當車子駛入那片熟悉的、燈火通明的廠區時,一種回家的踏實感和即將面臨巨大挑戰的緊迫感,同時涌上心頭。
這里,是他的王國,也是他的戰場。
第二天一早,天剛蒙蒙亮,鳳凰軍工廠最核心的幾個技術部門負責人,就被一通緊急電話,召集到了廠部那間最大的、也是保密級別最高的會議室里。
這些人,都是龍國軍工界的精英,也是姜晨最信任的左膀右臂。
他們中的大部分,都是在他前往戈壁灘,全身心投入到東風-5項目的那段時間里,由馮遠征教授親自出面,從全國各大軍工院所和兄弟單位,“連哄帶騙”地挖過來的寶貝疙瘩。
馮遠征教授利用自己的人脈和聲望,告訴他們鳳凰軍工廠正在進行一項“前所未有”的、能夠“改變未來戰爭形態”的秘密項目,并且有國家最高級別的資源支持。
這些早已在各自領域感到瓶頸、渴望能有一個更大舞臺施展拳腳的專家們,就這樣被吸引到了這個位于南國一隅的神秘工廠。
坐在姜晨左手邊的,是王振山,人稱“老王廠長”,他是鳳凰軍工廠的總工程師,也是龍國軍工界的老前輩。
他一輩子都在和各種車床、銑床、圖紙打交道,經驗豐富,作風嚴謹,對任何不切實際的設計都抱有天然的警惕。
他代表著工廠的“根基”——如何將圖紙上的東西,用現有的設備和工藝,變成現實。
坐在老王廠長旁邊的,是李學敏,一位戴著厚厚眼鏡、看起來文質彬彬的中年學者。
他是工廠的首席炸藥與彈頭設計專家,畢業于國內頂尖的化學工程系,腦子里裝滿了各種化學分子式和爆炸力學模型。
他代表著工廠的“矛頭”——如何讓武器的毀傷效能,達到最大化。
而坐在姜晨右手邊的,則是張濤,一個身材魁梧、皮膚黝黑的漢子,他是工廠輕武器與單兵系統設計室的主任。
他當過偵察兵,上過真正的戰場,對單兵武器的理解,遠超常人。
他追求的是極致的可靠性和人機工效,代表著工廠與“使用者”的連接。
會議室的門被緊緊地關上,窗簾也拉得嚴嚴實實。
姜晨親自檢查了房間里的反竊聽裝置,確認無誤后,才坐回主位。
他環視著三位心腹干將,他們的臉上都帶著一絲疑惑。
他們不知道,是什么樣的緊急任務,需要廠長剛從戈壁灘回來,就立刻召開如此高規格的保密會議。
“同志們,”姜晨的聲音低沉而嚴肅,瞬間抓住了所有人的注意力,“今天召集大家來,是要宣布一項由最高層直接下達的、代號為‘援手’的絕密任務。”
他沒有透露任何關于鷹醬和政治博弈的背景,只是將馮振國下達的命令,原封不動地轉述了一遍。
“我們的任務是,為一支在境外執行特殊任務的‘友軍’,提供一批特制的武器裝備。這支‘友軍’,正在與一個裝備精良的強大敵人作戰。他們的主要對手,是聯邦的米-24‘雌鹿’武裝直升機和BMP系列步兵戰車。”
他將那份印有米-24和BMP照片的絕密文件,分發給三人。
“最高層對這批武器,提出了三個核心要求。”姜晨伸出三根手指。
“第一,簡單皮實。操作絕對不能復雜,要做到一個幾乎沒受過任何軍事訓練的牧民,拿在手里,看一眼圖畫式的說明書就能用。要能適應極其惡劣的野外環境,掉在沙子里,泡在水里,撿起來還能打響。”
“第二,廉價有效。我們的預算非常有限,所以成本必須控制到最低。但同時,它又必須能夠對‘雌鹿’和BMP構成致命威脅。哪怕不能保證百分之百擊落或摧毀,也必須能打痛它們,打怕它們,讓它們不敢再肆無忌憚。”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點,絕對無痕。這批武器從設計、材料、生產工藝到最終成品,都不能帶有任何能夠追溯到我們鳳凰軍工廠,乃至我們龍國的痕跡。我們要把它做得像……像它本來就誕生于那片混亂的土地上一樣。”
會議室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老王廠長、李學敏和張濤三人,都皺起了眉頭,臉上的表情,從最初的疑惑,變成了極度的凝重。
這三個要求,每一個都極其苛刻,而現在,他們要將這三者組合在一起。
“這……”性格最直的張濤,第一個開了口,“廠長,這要求也太……太矛盾了吧?又要威力大到能打直升機和裝甲車,又要簡單到文盲都能用,還要便宜得跟白菜一樣,最要命的是還不能有咱們的痕跡。這怎么可能?”
他指著文件上的米-24照片,繼續說道:“‘雌鹿’那玩意兒,我研究過。它的駕駛艙和關鍵部位,都有加強裝甲,能抵御12.7毫米機槍的直接射擊。甚至連那些RPG火箭筒,打在它身上,跟撓癢癢差不多。除非能直接命中旋翼或者尾槳,但這需要多好的運氣和技術?”
李學敏推了推眼鏡,補充道:“如果想有效擊穿‘雌鹿’的裝甲,或者對付BMP步戰車,我們至少需要使用破甲深度超過400毫米的串聯戰斗部。但是,串聯戰斗部的結構復雜,對引信的要求極高,這和‘簡單皮實’、‘成本低廉’的要求,是完全背道而馳的。”
老王廠長則從另一個角度,提出了最現實的困難:“廠長,‘絕對無痕’這一點,幾乎無法做到。我們生產的每一批鋼材,都有其獨特的化學成分和金相組織,就像人的指紋一樣。我們的加工設備,會在零件上留下獨一無二的微觀痕跡。只要敵人拿到殘骸,送到實驗室里一分析,很容易就能追溯到源頭。除非……除非我們用最原始的手工敲打方式來制造,但這又如何保證質量和威力?”
三位專家的分析,句句在理,每一個問題都切中了要害。
他們從各自的專業領域,指出了這個任務中,那些看似無法調和的矛盾。
姜晨靜靜地聽著,沒有打斷他們。
他知道,必須先讓他們充分認識到任務的難度,打破他們固有的設計思維,才有可能找到一條全新的、出人意料的道路。
“大家說的,都很有道理。”姜晨點了點頭,“常規的思路,確實走不通。所以,我要求大家,跳出我們以往設計武器的思維定式。不要總想著去造一支更厲害的槍,或者一枚更厲害的導彈。我們要想的,是如何用最簡單的東西,達到最有效的毀傷效果。”
他看著眾人,緩緩地說道:“我們的目標,不是打一場對稱的戰爭,而是幫助一群游擊隊,打一場不對稱的、消耗性的戰爭。我們的武器,追求的不是百分之百的擊殺率,而是百分之百的威懾力。我們要讓敵人,為每一次低空飛行,每一次裝甲突擊,都付出難以承受的心理代價。”
話雖如此,但具體該怎么做,會議室里依然沒有人能提出一個可行的方案。
會議暫時中止,姜晨讓大家先回去,各自思考,兩天后再進行討論。
一個人坐在空無一人的會議室里,姜晨閉上了眼睛,將意識沉入了自己的腦海深處。
那片熟悉的、深藍色的星空,再次浮現。
無數由光點組成的科技樹,在他面前緩緩展開。
“星際軍工系統日志”
他調出系統的篩選功能,輸入了幾個關鍵詞:【單兵武器】、【反裝甲】、【簡易防空】、【低成本】、【非標生產】。
瞬間,系統日志的界面上,刷新出了琳瑯滿目的武器選項。
【77型120毫米反坦克火箭筒(華約簡化版)】:經典武器,威力尚可,但對“雌鹿”效果不佳。生產成本:2000系統積分。
【M72 LAW(越戰版)】:一次性武器,簡單輕便,但威力不足以對付BMP正面裝甲。生產成本:1500系統積分。
【9K32“箭-2”便攜式防空導彈(早期型號)】:紅外制導,對“雌鹿”有一定威脅。但成本高昂,操作相對復雜,且紅外導引頭極易被干擾。生產成本:45000系統積分。
……
姜晨的目光,在這些選項上飛速地掃過。
他搖了搖頭。
這些,都還是常規武器的范疇,要么威力不夠,要么成本太高,要么不夠簡單,無法完美地契合那三個苛刻的要求。
他的意識繼續在系統日志中漫游,從武器庫,進入了更基礎的“工業裝備與民用載具”分區。他希望能從一些基礎的東西上,找到靈感。
突然,一個毫不起眼的圖標,吸引了他的注意。
【豐田Hilux皮卡車(1979年款)】:堅固耐用,結構簡單,易于維修,越野性能良好。生產成本:800系統積分。
皮卡車?
姜晨愣了一下。
系統為什么會把這個東西,歸類到可能相關的選項里?
他的腦海中,閃過一絲靈光。
游擊隊……皮實耐用……越野……
他想起了前世在新聞中看到的,那些在中東和非洲戰場上,被各路武裝奉為“神器”的豐田皮卡。它們的身影,無處不在,它們是士兵的運輸車,是機槍的移動平臺,是戰場的出租車。
如果……如果把武器和皮卡結合起來呢?
這個念頭,像一顆火星,瞬間點燃了他腦中的一片草原。
他立刻在系統日志中,下達了一個全新的指令:“以‘豐田Hilux皮卡車’為載具,設計一款低成本、大威力、操作簡單的自殺式攻擊武器。”
系統日志的界面,開始飛速地閃爍,無數的數據流和設計圖,在他的腦海中交錯、重組。
幾秒鐘后,一個全新的設計方案,赫然出現在他的面前。
【武器名稱】:車載簡易爆炸裝置(VBIED)
【系統命名】:“炸彈卡車”(Bomb Truck)
【設計方案】:
載具:選用“豐田Hilux皮卡車”底盤,進行基礎的懸掛加固。
戰斗部:在車斗內,裝載150公斤由化肥和柴油混合而成的、最基礎的硝酸銨炸藥。為增強爆炸威力和破片殺傷效果,在炸藥周圍,捆綁10個標準民用煤氣罐(LPG Canister)。
引信:采用最簡單的電發雷管,連接一個“壓發式”引信(安裝在駕駛座下方,駕駛員離開即失效)和一個手持式按鈕引信,雙重保險,確保引爆。
偽裝:車輛外觀做舊處理,可根據需求,噴涂成任意民用車輛顏色。
【戰術定位】:針對敵方裝甲集群、固定據點、低空懸停的直升機,進行自殺式襲擊。利用皮卡的機動性和民用外觀,快速接近目標,引爆后,煤氣罐將產生巨大的二次爆炸和燃燒效果,毀傷半徑巨大。
【生產成本】:1000系統積分。
【等效現實成本】:約1000美金。
看著系統給出的最終方案,姜晨的眼睛,瞬間亮了起來。
就是它了!
這不僅僅是一款武器,這是一個平臺!
一個可以根據不同需求,進行各種DIY改裝的、完美的游擊戰平臺!
簡單皮實?一輛皮卡車,一個按鈕,沒有比這更簡單的操作了。只要會開車,就會使用。豐田皮卡那舉世聞名的可靠性,足以應對阿富汗惡劣的地形和環境。
廉價有效? 1000美金的基礎成本,簡直低到令人發指。而它的作戰效能,卻可以根據搭載的“戰斗部”無限放大。
絕對無痕?豐田皮卡、化肥、柴油、煤氣罐……這些東西,遍布全世界,沒有任何一樣,能和龍國扯上關系。這簡直就是完美的“三無”產品!
姜晨的思維,瞬間被打開了。
他不再局限于單一的“炸彈卡車”方案,而是開始構思一個完整的、以皮卡為核心的“模塊化作戰系統”。
對付裝甲集群和步兵據點,就用最簡單粗暴的“煤氣罐版炸彈卡車”。
150公斤的硝酸銨炸藥,加上十幾個煤氣罐,足以制造出一場驚天動地的爆炸。
當聯邦的裝甲車隊耀武揚威地駛過狹窄山路時,一輛偽裝成平民車輛的皮卡突然發動,像一頭發瘋的公牛,咆哮著沖向目標,然后在一聲巨響中,將一切都化為地獄般的火海。
這種野蠻、原始,甚至有些殘忍的戰術,卻是在資源極度不對等的情況下,弱者對抗強者,最無奈,也最有效的選擇。
但是,對付在天上飛的“雌鹿”直升機,光靠自殺式襲擊,效率太低,也太浪費。
直升機在低空懸停或進行攻擊時,才是它最脆弱的時刻。
這時候,就需要另一種改裝方案了。
姜晨在系統日志中,迅速篩選出另一款武器——【107毫米單管火箭炮(游擊隊版)】。
這東西結構簡單,就是一根鋼管加一個簡易支架,但它的射程和威力,卻足以對低空飛行的直升機造成威脅。
于是,“防空版皮卡”的方案在他腦海中應運而生。
在皮卡的車斗里,焊上一個可以360度旋轉的簡易炮架,上面并聯安裝4門107毫米單管火箭炮。
平時,可以用帆布蓋住,偽裝成運輸貨物的普通車輛,在塵土飛揚的道路上慢悠悠地行駛,不會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可一旦聯邦的“雌鹿”直升機咆哮著從山谷中鉆出,準備用機炮和火箭彈向地面傾瀉死亡時,游擊隊員們只需在幾秒鐘內掀開帆布,轉動炮架,將那四根黑洞洞的炮管指向天空的大致方向,然后狠狠地按下發射按鈕。
四枚107毫米火箭彈,會拖著長長的尾焰,像四支憤怒的標槍,直刺蒼穹。
它們不需要精確的制導,甚至不需要直接命中。
對于低空飛行的直升機而言,只要有一枚火箭彈在它附近爆炸,那四散飛濺的、熾熱的彈片,就足以撕裂它脆弱的蒙皮,打壞它的液壓管線,甚至直接擊傷旋翼。
四枚火箭彈組成的彈幕,就像一把用火力編織成的鐵掃帚,足以清掃出一片讓“雌鹿”飛行員心驚膽戰的死亡空域。
這已經不是簡單的武器對抗了,這是心理戰。
一次成功的伏擊,足以讓整個戰區的“雌鹿”飛行員在執行任務時,都下意識地將飛行高度再拉高幾百米。
而一旦他們飛高了,他們機炮和火箭彈的準頭,就會大大下降,地面上游擊隊的安全系數,也就隨之大大提升。
這,就是姜晨所追求的“威懾力”。
更妙的是,這套“防空版皮卡”和“火箭炮版皮卡”本質上是同一種東西。
當沒有飛機的時候,它就可以把炮管放平,成為一門簡易的自行火箭炮。
對著幾十公里外的聯邦軍營或者哨所,打完一輪就跑,在黑夜中給予敵人持續的騷擾和打擊。
一車多用,完美契合了游擊隊靈活機動的戰術需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