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簡平靜道，“當初在礪劍峰我便回絕了洗劍尊前輩的好意。”
“紫月前輩又何須親自登門再說一次。”
寧紫月緩緩道，“今時不同往日。”
“時候……快要到了。”
“你若再度回絕，便再也沒有機會。”
“我再問你一遍，你可愿？”
易簡卻反問道，“紫月前輩也不相信炎照主足以抵擋此次滔天蠱災(zāi)？”
寧紫月面色一顫，“你早知道了？”
“你既知道，為何依舊留在這里？”
易簡平靜道，“生是無極人，死是無極魂，前輩何須多言。”
寧紫月長長一嘆，良久才道，“我相信百劍道友，但師尊他不相信。”
“我得回去了。”
言罷，她當即起身。
易簡點頭，卻發(fā)現(xiàn)桌子上留下了一個乾坤袋。
他正要說話，寧紫月頭也不回道，“告訴炎照主……前輩，那是紫月最后的一點心意。”
“希望來日天路復(fù)開，還能再與炎照主前輩一聚！”
易簡遠遠朝寧紫月拱手作揖，許久才重新起身。
“多謝……”
……
又過十余年。
下層天中央。
此處有著一道純粹由光芒凝結(jié)而成，接天連地的磅礴光柱。
這便是連接下層天與中層天的通道。
也被稱作天路。
萬界坊未搬遷之前，便在天路附近。
每一天，這里都有許多修士來來往往。
萬界坊搬遷之后，這里便又出現(xiàn)了一個新的坊市。
畢竟如此多的修士往來，如此之大的利益誰看著都眼饞。
然而就在這一刻，天路周圍突然顯露層層疊疊、玄奧晦澀的陣法紋路。
眨眼的功夫，這璀璨奪目的天路便如同破碎的琉璃一般，寸寸碎裂開來。
一些剛剛踏入天路的修士，甚至都不知道發(fā)生了什么，便被這恐怖的大陣之威頃刻間抹去。
其中甚至有幾名六境修士！
許多修士驚駭不已，強行止住步伐。
眼睜睜看著天路逐漸黯淡無光，直至徹底晦暗！
這時，忽然有人驚恐不安地叫嚷起來。
“快看極北天邊！有一層灰色煙霞！”
“極東天穹也有！”
“南邊！南邊更可怕！”
修士們紛紛極目遠眺，望向四極天穹。
果然望見，那遠方天際竟有難以名狀的灰色煙霞無聲流淌開來。
如同渾濁的潮汐。
其中時而還有龐大而驚悚的蟲影一閃而過。
所有人都能下意識感受到，那并非尋常煙霞，更像是某種龐大到無法理解的存在所呼出的，充滿惡意的氣息！
此等天地異象，毫無疑問昭示著大恐怖！大災(zāi)難！
而在人群之中，卻立刻有不少修士忽然面色大變，繼而興奮地狂笑起來。
“咦！道爺我成了！成了！”
其身后驟然顯現(xiàn)出蠱蟲的特征。
或是脊椎骨自行爬出，竟化作千足蜈蚣。
或是肩胛骨膨脹開來，竟化成一對透明鞘翅。
又或者當場炸裂開來，肚腹之中竟鉆出成千上萬只拳頭大小、頂著人臉的嗜血蠅蟲！
繼而開始不分敵我地瘋狂攻擊周圍的修士！
“蠱修！他們都是蠱修！”
“這一定是蠱災(zāi)的征兆！”
“速速退開！千萬不要與蠱修待在一起！”
修士們驚恐萬分，紛紛四散逃亡。
這樣的景象，不止在天路附近出現(xiàn)，各處下層天的寶地、產(chǎn)業(yè)之中，皆有此等情況。
蠱化，轉(zhuǎn)瞬間便已如同瘟疫般蔓延開來。
……
楚玄留在無極城地下深處靜室的分身，忽然感到一陣心悸。
身處凈土界的本尊，頓覺不妙，當即跨過諸天鏡，返回?zé)o極城。
他那浩瀚神識下意識鋪天蓋地掃出。
當即如同無形天幕籠罩整個無極城，并不斷向更遠處蔓延。
很快，他便感受到一股深沉詭異的氣息，如同無形且粘稠的墨汁，緩緩從虛空中滲出，自四面八方悄無聲息地流淌開來。
這氣息于腐朽之中又蘊含著扭曲的生機。
更帶著足以侵蝕萬靈本性的力量！
“來了！果然是蠱災(zāi)前兆！”
“果然遠比炎照山海那次更磅礴、更深邃！”
幾乎同時。
一張靈光急促閃爍的傳音符，破開了層層禁制，飛入靜室，懸停在他面前。
他伸手一招。
符內(nèi)傳出秦婉的聲音，聲音之中藏著掩飾不住的驚恐。
“稟老祖！天路斷絕！下層天已成孤地！”
“另外，城內(nèi)有零星蠱修突然蠱化，瘋狂攻擊活物，已被我等鎮(zhèn)壓！”
楚玄并不驚訝，這已是意料之中的事。
他那將全城都籠罩入內(nèi)的神識，很快便聽到了不少修士驚慌議論的聲音。
“道祖在上！傳聞是真的！我們……我們真被放棄了！”
“該死，我只是來無極仙城做一樁買賣啊！我不想留在這里！”
“蠱災(zāi)！是大蠱災(zāi)要來了！我的蠱蟲，已經(jīng)開始躁動了！”
“那你還不趕緊弄死它，等著被反噬啊！”
原本喧鬧繁華的仙城之中，如今到處都是惶恐不安的修士。
他們或是三五成群聚在一起，陰狠地盯著周圍的一切修士，仿佛所有人都有可能隨時蠱化。
又或是六神無主地仰望極北蒼穹。
那原本澄澈的北方天幕，此刻仿佛被蒙上了一層令人窒息的淡淡霧氣，透著壓抑與不祥。
就在此時。
一道威嚴沉穩(wěn)、蘊含著無窮力量的紫袍身影，無聲無息地出現(xiàn)在無極城正上方。
正是楚玄！
只見楚玄負手凌虛，儒雅面容之上滿是肅穆與深沉。
他緩緩開口，聲音清晰響徹每一名修士耳畔，傳遍整座巨大仙城的每一個角落。
“本座尚在，無極城便不會破！”
“爾等無需驚慌！一切，如舊！”
他的話語好似擁有著安撫神魂、驅(qū)散邪祟的力量。
這短短兩句話，如同一道溫暖的洪流，瞬間便讓許多修士穩(wěn)住了心神。
無數(shù)修士仰望著那挺拔如豐碑的身影，感受著那浩瀚如海的雄渾偉力，混亂的心緒迅速平靜下來。
是啊，炎照主還在！
連天符禁尊都能逼退的存在還在！
這座在講道時引動漫天功德祥瑞的仙城還在！
“我等謹遵炎照主法旨！”
“小修遵命！”
“前輩在何處，我等便在何處！”
無數(shù)低階修士紛紛叩首，重新找到了主心骨。
城內(nèi)各處響起此起彼伏的應(yīng)和聲浪。
楚玄俯瞰全城，微微頷首。
得益于之前的講道，還有他逼退禁尊的威望，他足以輕松鎮(zhèn)住無極城內(nèi)的場面。
那么接下來，便是要收攏下層天修士，將他們盡數(shù)轉(zhuǎn)化為自己的力量。
神道，亦稱香火道。
此道，未嘗不能是他的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