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童霖開始咬牙切齒，她一個電話就能讓S城文化部門抖三抖的人物，居然被一個毛頭小子如此輕慢。
“我跟你說話呢！懂不懂尊重和禮貌？家里人沒教過你出門在外怎么為人處世嗎？”
陳童霖怒火中燒，三步并作兩步沖到辦公桌前，狠狠一巴掌拍在桌子上。
實木桌面發出一聲悶響。
“把你這關于我們韓婧婧的那些合同都拿出來，現在就作廢，我不是在跟你商量，毛頭小子的承諾什么時候也能算數了？”
“你以為你在過家家？馬上！別不識抬舉，你平常自己玩玩沒人管你，但我也可以告訴你，別得罪不該得罪的人！”
直到這時，林楠才緩緩摘下耳機，“你是在威脅我？我若是把這段錄下來，是不是可以告你？”
音樂聲戛然而止，辦公室里只剩下陳童霖粗重的喘息聲。
他抬起頭，目光第一次正式落在陳童霖臉上。
那是一雙怎樣的眼睛？
冷靜，銳利，像外科醫生手里的手術刀，不帶一絲一毫的感情，仿佛能瞬間剖開你所有的偽裝和虛張聲勢。
陳童霖被這道目光看得心頭一跳，準備好的更刻薄的話，竟然一時卡在了喉嚨里。
“當然我也不是那么無情的人，放心好了！首先第一。”林楠再次開口，語速平穩，邏輯清晰得像在念規則。
“這是韓婧婧小姐自己的選擇。”
“我沒記錯的話，她應該已年滿十八周歲，是完全民事行為能力人，有權決定自己的事業和未來。”
“我這么說你可以理解吧？”林楠微微前傾上身，眼神緊緊盯著對方。
“第二！”
他的目光轉向桌上那份已經生效的合同副本。
“這份合同，由雙方自愿簽署，內容合法合規，已經正式生效，受到萬國《合同法》的保護。任何單方面的撕毀行為，都將承擔相應的法律責任。”
“嘿？你……”
“……第三！”
陳童霖原本想說的話，被林楠突然提高的音調打斷了回去。
他的目光重新回到陳童霖臉上，嘴角甚至勾起一抹若有若無的弧度，但那笑意卻讓人不寒而栗。
“如果您對我司的簽約流程有任何異議，或者認為合同存在欺詐、脅迫等因素，我建議您，可以聯系我的律師。”
他從筆筒里抽出一張名片，屈指一彈，名片在空中劃過一道精準的拋物線，穩穩地落在陳童霖面前的桌面上。
“張啟偉律師，應該算得上是這邊相對頂尖的商業法律師。”
“我相信，他會非常專業地解答您的所有疑問。”
一連串冷靜，專業并且滴水不漏的回應，像一套組合拳，招招打在陳童霖的軟肋上。
她習慣了用身份和人情關系解決問題，何曾被人這樣用規則和法律正面硬剛過？
也就是年輕人，不懂社會規矩的表現罷了。
林楠的這一番作為，反而讓陳童霖更加輕視，但是卻也被噎得半天說不出一句話，胸口劇烈起伏，臉色由紅轉青。
“好，好！你很好！”
她指著林楠，手指因為憤怒而微微顫抖，“你給我等著！”
撂下這句毫無營養的狠話，陳童霖猛地轉身，高跟鞋在地板上敲出憤怒的鼓點，怒沖沖地離開了工作室。
韓婧婧呆立在原地，看著那扇被重新摔上的門，又看看一臉平靜，仿佛什么都沒發生過的林楠，一時間竟不知該說什么。
林楠沒有理會她的窘迫，只是拿起桌上的名片，看了一眼，又放回筆筒。
然后重新戴上耳機，目光回到屏幕上的時間線。
仿佛剛才那場激烈的交鋒，不過是一只蒼蠅飛過，揮揮手趕走便是。
這種極致的冷靜和專注，讓韓婧婧心中最后的一絲動搖，也煙消云散了。
她突然無比確定，自己沒有選錯人。
“砰！”
又是猛地一聲，陳童霖不知為何又走了回來。
這一次她的目光不再是林楠，而是愣在原地有些不知所措的韓婧婧身上。
“你還等什么呢？趕緊跟我走！！！”
就這樣，韓婧婧被陳童霖及其大力彪悍的胳膊，硬拽著離開了辦公區域。
林楠感受到對方離去后，不屑地嘆息一聲，真是什么人都有啊！
……
……
當晚，深夜。
林楠辦公室內的沙發被拉開，變成了一張簡易的雙人床。
這是林楠在公司的常態。
要么睡在這里，要么回萬國影劇學院的宿舍。
幾乎是在創業初期，每一分錢都要花在刀刃上。
不過在這里睡了這么久，對于林楠來說貌似已經習慣了，這張沙發還是蠻舒服的，反而換個地方容易失眠。
每當林楠躺在這里，都能夠回想起過年的時候，和云婕度過的那段時光，多么的美好。
他剛洗漱完準備入睡，手機卻瘋狂地震動起來。
來電顯示是胡小閣。
林楠挑了挑眉毛，好奇接起電話，胡小閣焦急的聲音立刻從聽筒里炸開。
“楠哥，出事了，出大事了！快上萬國龍獎論壇的娛樂版看看！”
“有人爆料！說你……說你用潛規則簽新人，照片都有！”
聽到這話，林楠的眉頭首先皺了一下。
他什么時候做過這樣的事情？
還有照片？不會是P的圖片吧！
他沒有立刻回應，而是走到電腦前，手指在鍵盤上敲擊了幾下。
網頁迅速跳轉。
萬國龍獎論壇，是國內最權威，同時也是人流量最大的影迷聚集地，其娛樂八卦版塊，更是無數圈內猛料的發源地。
一個加粗標紅的標題，赫然占據了版塊的頭條位置。
《新銳導演林楠被曝用特殊角色換取新人簽約，飯局照片流出！》
林楠點開帖子。
主樓內容寫得繪聲繪色，將他描繪成一個利用新人演員急于出頭的心理，以三部電影女主為誘餌，進行潛規則交易的偽君子。
下面附著幾張照片。
照片拍得極為刁鉆。
全都是昨天他和韓婧婧在工作室簽約后，在休息區喝水交談時的抓拍。
有一張，是他遞水杯給韓婧婧，因為角度問題，看起來像是他在撫摸韓婧婧的手。
另一張，是他身體前傾，給韓婧婧講解拉片要求，照片從側后方拍攝，硬生生拍出了兩人臉貼著臉的親密感。
光線昏暗，氣氛曖昧。
“呵！編瞎話不打草稿！”林楠都氣笑了，標題寫的是飯局照片，而這個地方附的是林楠會客室的照片，這么離譜的用詞居然這么多人都沒人發現嗎？
只顧著一味地黑林楠而黑。
“看來是有預謀的公關。”林楠瞬間做出了判斷。
他走到窗邊，目光掃向對面的一棟商業樓。
無鏡的能力瞬時放出，對面樓內的情況清晰可見，直接讓林楠盡收眼底。
根據照片的角度和焦段，拍照者很可能就潛伏在那棟樓的某個窗口。
觀察了一圈，只有幾個很低的樓層位置發現了有高清照相機的架子，而最有可能拍到林楠這棟大樓這一層的那一片區域，沒有發現異常。
看來是已經撤離了。
林楠無奈地聳聳肩膀，以后談話看來還是要拉窗簾的。
不過轉念一想，拉窗簾豈不是更奇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