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瑟瑟啞著嗓子問道:“什么人?”
紅豆滿臉喜色地進來道:“這會來的能是什么人,當然是御醫了。”
綠萼聽見請了御醫,當即就驚訝得張大了嘴巴。
姜瑟瑟腦子一時沒轉過彎來,有些不以為然道,“哦,太醫啊,那挺好的,醫術肯定比府醫強。”
她這話音剛落,紅豆便忍不住笑道:“聽姑娘這話說的,太醫是尋常人能請得動的?那是給宮里主子們瞧病的貴人,尋常勛貴府里,便是嫡小姐重病,也未必能請得動院判大人親自出診!”
姜瑟瑟這才后知后覺地反應過來。
這跟現代看病掛個專家號不一樣,這是古代的太醫院院判,是給皇帝看病的御醫,不是隨便什么人一叫就能過來的,得奉旨出診。
這個時代是有涇渭分明的階級壁壘的。
姜瑟瑟頓時病中垂死驚坐起:“那這御醫是……”
紅豆忙又按下她,道:“這必定是咱們家大公子請了旨,這才請得動御醫奉旨而來。”
姜瑟瑟只知道書里謝玦護短,卻沒想到這個人居然護短到這種程度了。
姜瑟瑟回憶起書里的劇情。
書里春桃是半夜去王氏那兒告發的原主,王氏怒不可遏,加上原主身份卑微,沒有什么倚仗,王氏當即就把原主當丫鬟一樣處置了。
后來謝玦倒是跟謝博提過這件事情。
謝博也只是回頭訓斥王氏幾句,畢竟姜瑟瑟不是府里的下人,而是一個自由身的良民,以謝家的權勢,這自然是一件小事,但若是被政敵抓住了機會,也可以用來大做文章,說他們謝家草菅人命。
王氏哭哭啼啼了幾句,謝博也就沒再多責怪他了。
對王氏,謝博到底是愧疚和心虛的。
謝博對王氏和孫姨娘都還行,總想兩碗水端平。
但他的正妻是王氏,他的兩碗水端平,對王氏來說就是不公平的。
所以王氏才如此憎恨孫姨娘。
馮院判走下馬車。
身后還跟著一個徒弟和藥童,藥童背著竹編藥簍,里頭銀針、脈枕、醫箋一應俱全。
三人剛立在角門內,便見一道素色身影帶著兩個丫鬟迎了上來。
青霜見了馮院判,忙躬身道:“馮大人安好,奴婢青霜,特來接引大人往西院去。”
馮院判心中訝異,面上卻絲毫不顯,只是略一頷首,應道:“有勞姑娘引路。”
他是太醫院院判,掌著天下醫案,尋常皇親國戚請他出診,都是高門大院,錦帳圍簇。
今日聽是謝大人府中親眷病重,他還道是謝家嫡出的小姐,或是哪位夫人,竟勞煩了天顏,點了他這把老骨頭親自來。
誰曾想,卻是住在西院里的表姑娘。
馮院判面上不動聲色,果然,這還真是一人得道雞犬升天。
連謝家的一個遠房親戚,都要勞動他了。
馮季無可奈何地失笑了一下。
青霜邊走道:“院判大人恕罪,表姑娘是未出閣的姑娘家,恐有不便,只得隔簾診脈了。”
馮季明白地點了點頭道:“這個自然。”
無論府醫還是御醫,只要身為男子,問診必當嚴守隔簾診脈的規矩。
醫者需立于簾外,三指輕搭帕上診脈,全程目不斜視,問診只問飲食安寢,畏寒發熱,絕口不提私密細節,凡需細問的,皆由丫鬟和嬤嬤代為轉述。
綠萼早已按吩咐將繡著蘭草的軟簾放下,這簾子透光卻不透形,又在簾外擺了一張小幾,幾上放著一個脈枕。
姜瑟瑟忐忑地伸出手,把手腕擱在簾內的脈枕上,紅豆連忙上前,又在姜瑟瑟的腕間搭上一方白綾錦帕。
馮季緩步走到小幾前,坐了下來,隨后伸出三指,輕輕搭在錦帕上。
馮季起初還帶著幾分凝重,以為這表姑娘定是得了什么急癥。
可指尖剛搭上脈,馮季便是一怔。
這脈相,浮而不沉,數而不促,雖是外感風寒,邪入肌表,引發的高熱,卻已見緩和之象。
這般病癥,便是府里的尋常醫官,幾劑發散的藥下去,再好好將養幾日,也就好了。
便是急些,也用不著他這太醫院院判親自來。
更何況,看這脈相,這姑娘的燒,竟已退了幾分,想來是有人用了什么妥當的法子,先穩住了病情。
馮季不動聲色地換了左手,又診了片刻,依舊是這般脈象。
馮季沉吟著收回手,臉上卻依舊是那副肅穆的神情。
他行醫多年,最是懂得什么該說,什么不該說,心中自有分寸。
青霜見他診完了脈,忙上前問道:“馮大人,我們家姑娘的病,可還要緊?”
馮季捋了捋頜下的長須,溫聲道:“不妨事了。姑娘這病,原是外感風寒,我這就這一張方子,再讓姑娘好好將養幾日,靜心調攝,也就無礙了。”
青霜聽聞有些詫異,然后看了一眼紅豆,卻見紅豆也是一臉驚訝。
馮季說完,就寫了一個方子。
方子上的藥,皆是平和之品,無非是些桑葉、菊花、薄荷之類,用以清余熱,解肌表,再加上幾味健脾和胃的藥。
馮季又叮囑道:“每日一劑,早晚溫服。切記,不可再讓姑娘著了涼,也不可大補。清淡飲食,靜心休養,不出十天,便可痊愈。”
青霜忙接過方子,又遞給紅豆,連連笑著稱謝道:“有勞院判大人了。”
一邊又喚來綠萼送馮季出去。
青霜則悄悄拉著紅豆到了門外,柳眉緊蹙:“紅豆,你不是說表姑娘病得十分厲害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