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時分，吉克堡高大的城墻在火光中忽明忽暗，整個城池連接山勢，仿佛即將出洞的猛獸。

    馬隆帶領兩千兵馬在側面的谷中早已等候多時，估摸著時辰，士兵們早早把干糧吃好，人人披上白布單子，沿著山腳飛快往城堡的方向靠近。

    雖然大雪封山，而且吉克堡無法從外面強行攻打，艾汗赫還是讓玉素叮囑守軍不可懈怠，要密切注視漢軍動靜。

    玉素嘴上答應，心中卻不以為然，私下怪他多慮，心想大雪封道，谷內難以行走，諒漢軍也不會出來。

    他算定漢軍不會行動，僅安排了一些巡邏士兵，其他人等都縮入城堡內取暖休息，那些守軍便愈發懈怠，外面風大冰寒，派到值守的人心里總有怨氣和不平。

    玉素并無過多交代，巡邏士兵便不十分上心，前夜還罷了，巡城者還沿著城墻照例來回巡查，白茫茫一片連只鳥也不見飛過，甚是無聊。

    到了后半夜，周圍萬籟俱寂，寒冷透骨，便自覺減少了巡查次數，更多時間縮在城樓內烤火取暖，打著哈欠抱怨自己運氣不好。

    但就在此時，馬隆已經帶兵身著白布單到了城堡之下，人馬伏在雪中向著城樓凝神觀察，只見城墻上的角樓窗口里亮著火光，里面人影幢幢，但外面上卻無一人。

    馬隆低聲下令：“各分五百軍沿著城墻左右埋伏，只等打開城門，我們便沖進去。”副將領命，悄然來至城墻腳下，為防止有人攀爬城墻，吉克堡的城樓上層向外突出數尺，此時就算有守軍出來巡邏，也看不到蹲在墻角的漢軍，除非他們打開城門出來查

    看。

    不覺間大雪停止，風也小了許多，只有幾片散落的雪花慢悠悠飄下來，無數雙眼睛盯著漆黑的夜空，等待著約定的火光出現。馬隆他們焦急地等著，不時看向東方，如果在天色發亮之前還沒有動靜，就只能退兵了，那些留下的腳印必定會被守軍發現，這次行動失敗，守軍加強警惕，再想破城可

    就難了。

    就在此時，忽然聽到城門內發出悶響之聲，在寂靜的夜空里十分明顯，咣當咣當的聲音仿佛敲打在他們的心頭之上，每個人都忍不住一顆心狂跳起來。

    轟隆隆——

    城門正在緩緩打開，馬隆激動得站了起來，抽出鋼刀沉喝道：“準備！”

    兩旁埋伏的士兵紛紛起身拿出兵器，不等城門完全打開就想沖進去，就在此時一團耀眼的火光迎面沖來，嚇得趕緊又躲在墻后。

    呼啦啦——

    三輛燃著大火的車輛從里面沖出來，順著山路蹦蹦跳跳滾下去，火苗在風中拉出長長的焰尾，車輛在路上撞碎，霎時間城門前的山坡上到處都是火光。

    馬隆眼角一陣狂跳，心說這李鈺給的信號也太明顯了些，等車輛沖過去，跳過一團火沖向城堡內，大吼道：“殺！”

    “殺啊——”蓄勢已久的兩千漢軍全都跟著一涌而進，他們是順風而行，煙火的影 煙火的影響并不大，很快便沖到了城堡的大廳中央，只見里面還有幾輛車在燒著大火，兩邊的通道里雙方正在

    廝殺。

    大廳中不見李鈺和鄧忠，卻見數百烏孫軍正在自相殘殺，一個光頭大將怒吼連連，身上已經好幾處受傷，依舊勇不可當，但仍有烏孫兵前赴后繼地沖上去拼命。

    “走，上城墻！”馬隆知道這是那些敗軍回來報仇了，立刻分兵到兩邊控制城堡。

    隨著兩千漢軍魚貫而入，整個吉克堡已經徹底失控，驚慌的烏孫軍大多數還在睡夢之中，不知道這突然的大火和廝殺是怎么回事。

    馬隆帶領一隊人馬奔襲西門，分兵準備占領四周城墻，上了臺階正看到鄧忠將最后一名烏孫軍砍了腦袋拋下城墻去。

    鄧忠甩了甩刀上的血跡，扭頭正好看到馬隆帶兵來，大笑道：“哈哈，馬將軍來得正是時候。”雖說李鈺帶人翻山越嶺十分艱辛，但攻城卻出奇得順利，守軍根本想不到同伴會反戈一擊，殺得四散奔逃，右都尉玉素被憤怒的烏孫軍合力殺死，在大廳中活生生看成了

    肉醬。

    左邊城堡中的艾汗赫在睡夢中被叫醒，忙不迭地集合人奔向大廳，才在臺階上看到玉素被圍攻，就知道大事不妙，轉身又跑回了住處。

    只見他掀開床板，命人抬起下面的一塊青石板，原來這里還有個暗道，來不及招呼玉素便帶著親信從地道中溜走了。李鈺和曼拜特各分一路去抓人，一直追到后營，抓了一名俘虜問清艾汗赫的房間，沖進來便看到凌亂的床鋪和那個黑黝黝的洞口，知道這老狐貍又一次逃走了，只能無奈

    嘆息，命人先將洞口堵上，等天明之后再尋找出口。兩名主將一死一逃，城堡中的守軍稀里糊涂抵抗了一陣，見四面八方都是漢軍，還有同伴也不時向自己下黑手，一時間完全懵了，看到跪倒在地上的免于一死，全都忙不

    迭地扔掉武器跪地投降。

    前后不到半個時辰，漢軍就徹底控制了吉克堡，城樓上點起了熊熊大火，一圈火光南北相映，夜空里頓時泛出光芒，遠遠看去，整個吉克堡被圍在一個巨大的火圈之中。

    李鈺轉回大廳，看著被砍成肉泥的玉素，不禁搖頭嘆氣，對那些還在等待的士兵說道：“后面還有暗道，艾汗赫逃走了。”

    那些士兵還不解恨，咬牙切齒地大罵著，忽然有人帶頭跪下，全都齊刷刷跪了一地，感謝李鈺救了他們一命，還幫他們報仇。李鈺指了指正走過來的曼拜特，大笑道：“你們最該感謝的人是曼拜特，是他的人先發現了你們被騙出城，我們才知道消息趕來營救，也是他的部下帶路引導，才能順利找

    到你們。”

    “多謝將軍，愿長生天保佑你！”

    曼拜特正走著，忽然一千人全都轉過來，朝著他趴伏在地上，個個為他感謝祈禱，一時間徹底僵住了，目瞪口呆地站在臺階上。塞種人的崇拜的神是圖斯池，烏孫和匈奴人說長生天不容他們在這里放牧，才趕出了天山之北，現在長生天要來保護他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