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人手段,不可同尋常修士。
圣人寄托虛空,元神合道,眼耳便是天地的眼耳,意念便是天地的意志。
昆侖山八景宮中,太清圣人老子正閉目神游太虛。
忽地,他眉頭微皺,雙眸開闔間,陰陽二氣流轉(zhuǎn),那一雙看透世情的慧眼瞬間洞穿了無窮空間,落在了東海之上。
只一念,前因后果便已了然于胸。
“哼。”
老子面色微冷,發(fā)出了一聲冷哼。
這聲音在八景宮內(nèi)聽來平平無奇,然而一出這離恨天,便化作了煌煌天威!
無視了空間的距離,無視了東海億萬鈞海水的阻隔,更無視了龍族引以為傲的護(hù)族大陣,直接在東海海眼的最深處——龍淵之中炸響!
“龍族已非昔日天地霸主,身負(fù)滔天業(yè)力,竟還敢如此不知死活,行事這般霸道?!?/p>
淡漠的聲音,如九天驚雷,在燭龍與應(yīng)龍的耳畔滾滾碾過,震得這兩位準(zhǔn)圣大能神魂搖曳,氣血翻涌。
“今日,龍族若不能給本座弟子一個滿意的交代,本座便斬斷爾等氣運,讓這洪荒天地間,再無‘龍族’二字!”
話音落下,一股令天地變色的恐怖殺機(jī),瞬間鎖定了整個東海龍淵。
“這是……太清圣人?!”
沉睡在深淵之底的燭龍猛然睜開雙眼,那雙眸子一只如大日煌煌,一只如冷月森森,此刻卻皆充滿了驚駭。
一旁的應(yīng)龍亦是渾身鱗片倒豎,巨大的龍軀在圣人威壓下止不住地顫栗。
他們不敢怠慢,連忙施展大神通勘察天機(jī)。
不過瞬息之間,兩人便明悟了東海海面之上發(fā)生的一切。
“混賬!簡直是混賬!”
應(yīng)龍怒不可遏,巨大的龍爪狠狠拍擊在海底巖層之上,引發(fā)了一場海底地震。
他破口大罵:“如今我族身負(fù)龍漢大劫的無邊業(yè)力,茍延殘喘已是不易,族中竟還有這等不知天高地厚的蠢貨,在這個節(jié)骨眼上去招惹圣人門徒!他是嫌我龍族死得不夠快嗎?!”
那頭惹事的龍族太乙金仙,在應(yīng)龍眼中死不足惜,但他惹來的卻是滅族之禍!
太清圣人向來清靜無為,可一旦動怒,那便是天塌地陷。
他說要讓龍族斷代,那絕非虛言恐嚇!
燭龍那龐大的身軀盤踞在黑暗中,周身時光法則流轉(zhuǎn),試圖撫平圣人留下的余威。
他聲音幽幽,透著無盡的蒼涼與無奈:
“那頭惹事的蠢貨,死了也就死了,算是給圣人弟子泄憤。但……”
燭龍的目光穿透渾濁海水,看向海面戰(zhàn)場的中心,那里有幾道被困住的氣息。
“小一、小二還有小五也在其中。那蠢貨可以不管,但這幾個孩子卻不能不管。”
應(yīng)龍聞言,怒火稍歇,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憂慮:“不錯,他們皆是大哥留下的嫡系血脈,是我龍族未來的希望,絕不能折損于此?!?/p>
祖龍九子,雖然性格各異,甚至長相都不似龍形,但體內(nèi)流淌的卻是最純正的祖龍精血。
“罷了?!?/p>
燭龍長嘆一聲,巨大的龍首緩緩抬起,攪動著億萬頃海水:“解鈴還須系鈴人。既然是那圣人弟子當(dāng)面,老夫便親自走一遭,去會一會這位玄都小友吧?!?/p>
“希望能以此身老臉,換我龍族一線生機(jī)?!?/p>
話音未落,東海海底驟然沸騰。
一股古老、蒼茫、仿佛來自開天辟地之初的恐怖氣息,自海眼深處復(fù)蘇。
燭龍那不知幾萬里的赤紅龍軀,緩緩游動,每一次擺尾都掀起滔天巨浪。
他破開重重水浪,帶著龍族最后的尊嚴(yán)與忐忑,朝著東海海面極速游去。
……
東海之上,風(fēng)云突變。
原本氣勢洶洶、欲將元明鎮(zhèn)壓的祖龍三子——囚牛、睚眥、狻猊,此刻卻如同被施了定身法一般,僵立在半空。
他們那原本充滿暴戾與貪婪的龍目中,此刻只剩下無盡的驚愕與一絲難以掩飾的恐懼。
就在方才,元明不再遮掩,一股清靜無為、卻又浩瀚如淵的道韻從他身上沖霄而起。
那是太清一脈獨有的氣息,至高至大,仿佛代表著天道的意志。
“太……太清道統(tǒng)?!”
囚牛的聲音都在顫抖,手中的兵刃險些握不住。
洪荒浩瀚無垠,生靈億萬,怎么偏偏就讓他們?nèi)齻€撞上了這塊鐵板?
這運氣,簡直是倒霉到了極點!
就在三龍進(jìn)退維谷、冷汗直流之際,一股蒼茫、古老、仿佛跨越了時空長河而來的恐怖氣息,驟然降臨東海。
原本波濤洶涌的海面瞬間平靜如鏡,連風(fēng)都停止了流動。
天穹之上,云層裂開,一只巨大的龍首緩緩探出,雙目一開一闔間,仿佛有晝夜交替的異象顯現(xiàn)。
燭龍!
龍族碩果僅存的準(zhǔn)圣大能,自龍漢大劫后便鎮(zhèn)守海眼,極少現(xiàn)世。
如今,為了這三個不成器的后輩,他不得不親自出面。
燭龍那龐大的身軀并未完全顯化,只是化作一位身著暗紅龍袍、面容威嚴(yán)卻帶著幾分滄桑的老者,出現(xiàn)在元明面前。
他并未擺出準(zhǔn)圣的架子,反而微微拱手,姿態(tài)放得很低:
“小友,老朽燭龍,這三個不成器的東西有眼無珠,沖撞了太清高徒,還望小友看在老朽的薄面上,高抬貴手?!?/p>
說罷,燭龍大袖一揮,十二顆散發(fā)著幽藍(lán)光暈的寶珠憑空浮現(xiàn),緩緩飄向元明。
這十二顆寶珠每一顆都蘊含著一方小世界的虛影,水汽氤氳,仿佛承載著四海之重。
它們彼此氣機(jī)相連,隱隱構(gòu)成一座先天大陣。
“此乃十二顆定海神珠,雖非全套,卻也是難得的先天靈寶。便作為這三個孽障的賠禮,贈予小友,以表我龍族歉意?!?/p>
元明看著眼前的十二顆定海神珠,心中微動。
這可是好東西,若是能集齊二十四顆,演化諸天,威力不可估量。
即便只有十二顆,也是攻防一體的重寶。
他并未立刻伸手去接,而是目光平靜地看著燭龍,心中快速權(quán)衡利弊。
如今他是人族之祖,行事需從大局考量。
人族如今雖然在中原立足,但根基尚淺。
龍族雖已沒落,畢竟是曾經(jīng)的天地霸主,底蘊深厚,且掌控四海。
未來人族若要發(fā)展,少不得要與水族打交道,甚至在某些方面還需要龍族的協(xié)助。
此時若是得罪死了,逼得燭龍狗急跳墻,對人族并無益處。
想到這里,元明臉上露出一絲淡淡的笑意,伸手一招,將那十二顆定海神珠收入袖中。
“燭龍前輩言重了。既然前輩親自出面,又贈此重寶,晚輩豈是不識抬舉之人?”
他目光掃過那三個瑟瑟發(fā)抖的龍子,語氣轉(zhuǎn)冷:“只是希望這三位道友日后行事,莫要再如此魯莽。這洪荒之中,并非所有人都像我這般好說話?!?/p>
燭龍聞言,心中暗松一口氣,臉上也露出了幾分真切的笑容:“小友大度!老朽定當(dāng)嚴(yán)加管教?!?/p>
他轉(zhuǎn)頭狠狠瞪了三子一眼:“還不快滾回去面壁思過!若非元明小友寬宏大量,今日便是剝了你們的龍皮也不為過!”
囚牛三人如蒙大赦,連連向元明作揖賠罪,隨后化作流光,狼狽地逃回了深海之中。
至于最開始沾惹禍端的老龍,元明沒有提及,相信燭龍也饒不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