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修白的笑容僵直了一會兒。他看著葉芝芝期盼的眼神，內心涌起驚濤駭浪。
按理來說，抬葉芝芝為貴妾是定安侯府的內事…但朝廷明令只許流戶做賤妾。
若不被糾察出來也就罷了，若是被查出來，定會影響他的仕途。
所以沈修白猶豫了。
“芝芝啊，”沈修白將孩子抱給乳娘，坐下來挽住葉芝芝的手，“你知曉無論你處于什么地位，我心里僅有你一人。全府上下，誰敢輕賤了你去？”
“所以抬貴妾這個事，我們不如先放放。等我功成名就，再給你抬妾也不遲。”
葉芝芝心中不喜，撅起小嘴，將自己的手抽了出來：“但我可是給你們沈家生了長子。難道你要叫他母親的身份，是個人人都可欺辱的賤妾嗎？”
“這……”沈修白陷入了兩難的境地。
沈老太太在旁邊敲了敲拐杖，道：“芝芝，我知你心中委屈，但修白正在風口浪尖之時，你可不能因你一人之私，叫旁人拿捏了他的把柄。”
“照我看，”沈老太太眼睛一轉，“不如叫裴綰綰認養了他，等兩人生出感情，還怕她不會將嫁妝傳給我的乖孫嗎？”
葉芝芝和沈修白皆是眼前一亮。
三人嘴角都揚上一股笑意。沈修白冷哼一聲：“這個裴綰綰，忒不守婦道，我離家三年，無人約束她，倒把她給放野了！”
沈老太太說：“哎，修白，一切以大局為重。她再怎么說，也是個外人，千萬別因為她一人，耽誤了我大孫子的前程。”
提到“外人”，葉芝芝瞬間聯想到自己，眉眼間瞬間閃過一絲不悅。她抓住沈修白的衣角，道：“沈郎，我給你生了孩子，你不獎勵獎勵我，給我扯匹織錦做身衣服？”
“織錦……”沈修白一笑，“好說。”
葉芝芝道：“如今沈郎正在升任的關鍵期，少不得拿錢上下打點。咱不如省下錢，去自家繡坊扯幾匹便罷了，如何？”
沈修白目光熠熠：“自家繡坊……你是說，裴綰綰的祥云繡坊？”
葉芝芝彎起唇角：“正是。”
——
秋獵正式開始。
不同于往年，因著女子可以參選忠遠將軍一職，所以特許今年女子也可參加秋獵。
裴綰綰換了身胡裝，簡單利落地挽了一個馬尾，十分英姿颯爽，引得不少王公貴族側目。
謝晏衡負責弓箭的分發。他命手下人分發弓箭，自己拿了一只輕弓，策馬走到裴綰綰面前。
“給你。”謝晏衡聲音溫潤，言簡意賅。
裴綰綰大方接過，打量了一下這柄弓箭。只見弓身材料上佳，手感輕盈，通體流暢，十分適合女子使用。
“好弓。”裴綰綰由衷贊道。
謝晏衡將虎皮制成的箭筒遞給她。裴綰綰背到背后，甜甜笑道：“多謝殿下。”
“一會兒，你跟在我身后。”謝晏衡不容置喙道。
裴綰綰挑了下眉尾：“殿下，你是要給我開后門嗎？”
謝晏衡琉璃色的眼睛微轉，道：“去了，你便知道了。”
說罷，他便策馬，率先進了獵場。
裴綰綰隨著嚴沁心，緊跟其后。
獵場是一座山，山上散布著一些鳥獸蟲魚和少量的野獸。
裴綰綰甫一進去，就聽到了獅吼。
“獅子？！”嚴沁心驚呼道。
“現下山上的猛獸，應當都是皇家飼養的。”裴綰綰道，“與黑山狼比起來，已經少了許多野性了。”
“是，”謝晏衡應和道，“此次放了十只獅子進去，其中有一只金毛獅王，其余的都是棕黃色。”
裴綰綰點點頭：“如果我們先找到金毛獅王，第一場比試差不多就穩贏了。”
“我們兵分兩路？”嚴沁心道。她想跟裴綰綰一路。
“沈夫人跟著我。”謝晏衡果斷道。
“殿下，”裴綰綰哭笑不得，“沁心一個女孩子，怎么能自己一路？”
謝晏衡一臉云淡風輕。
裴綰綰抓著馬轡，道：“我們三個一路吧，也算有個照應。捕獵野獸固然重要，但也要小心提防著別人。”
嚴沁心附和道：“綰綰所言極是。”
謝晏衡沒再說話，打馬走到前面。
裴綰綰跟上，與謝晏衡并轡而行，道：“殿下，你肩膀上的舊傷要不要緊？”
謝晏衡看了眼緊緊跟在后面的嚴沁心，喉結上下滾動，道：“稍微有些痛罷了……無妨。”
裴綰綰憂心地看了看謝晏衡的右肩膀，道：“若殿下用重弓不適，可以用我的輕弓。或者用劍。我把秋月劍帶來了。”
秋月劍？謝晏衡聽到這個名字，下意識垂眸看向裴綰綰腰間。
她腰上果然別著柄秋月劍。
謝晏衡心情瞬間舒暢。兩人又閑聊了一會兒，突然，嚴沁心的叫聲從后面傳來。
“獅子在那里！”
兩人齊齊順著嚴沁心指著的方向看去，果真看見一頭雄獅正在灌木叢中睡眠，棕黃色的毛發在風中微微搖動。
“沁心姐姐，你幫我和殿下照看著后面，別叫別人偷襲，我和殿下左右包抄過去。”
“好。”其余兩人應和道。
裴綰綰和謝晏衡繞到山后，放輕馬蹄，慢慢往獅子靠近。
“喔——！！”
眼見著越走越近了，不知誰在不遠處叫了一聲，聲音之大，驚飛了一眾山雀。
“嗷嗚——”雄獅被驚醒了，它有些不耐煩地伸了個懶腰。
裴綰綰和謝晏衡齊齊止住，緊密關注著雄獅的一舉一動。
獅子仿佛已經感應到了人的存在。它抬起碩大的頭顱，在山林中緩慢掃視。
謝晏衡給裴綰綰做了一個止住的手勢，自己慢慢繞開雄獅的視野，摸向身后的箭筒。
后面那人又叫了一聲，一顆石子從后面打了過來。
“嗷嗚——”獅子順著聲音的方向去看，先看見了裴綰綰。它有些被激怒了，再加上饑餓已久，當即加快了步伐，往裴綰綰跑去。
“綰綰！”眼見獅子越來越近，裴綰綰還沒有反應，嚴沁心當即叫出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