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破廟，小院之中。
原本那震蕩虛空，令風云變色的龍吟象嘶之鳴，此刻已然化作了若有若無的低吟，輕輕回蕩在每一寸空氣里。
足以壓塌蒼穹的滔天氣血，也已然消失不見，盡數內斂。
取而代之的，則是一種異常祥寧、平和，甚至帶著幾分神圣的氛圍。
恍若有萬千人族先民，在輕聲呢喃低語。
聲音夾雜著神像前傳來的淡淡香火味道，共同慶賀著一個人道“盛世”的降臨。
老樹下。
青衫人影，靜靜佇立。
他緩緩睜開雙眸，一雙深邃如淵，重疊交織的重瞳顯現。
“這……”
“便是三法同修的大羅？”
顧長青低下頭，看著白皙如玉，沒有任何法力波動的手掌，輕聲低語道。
此時此刻。
他能清晰地感覺到，自己體內發生了一種翻天覆地的變化！
法力、氣血、肉身、神魂……
再不分彼此。
它們徹底融入赤金之色的經脈、肌肉、骨骼、化為一體！
凝神內視，細細看去。
一滴滴流動的氣血，一粒粒構筑肉身的細胞，一條條緊繃的肌肉纖維......
皆化作一頭頭身披人道氣運金衣、腳踏地獄幽冥的——【皇道龍象】！
這些皇道龍象，既有著撕裂天地、沛然莫御般的恐怖神力……
亦擁有一尊尊小小的金色虛影，盤膝坐落于神象背脊之上。
或是身穿儒衫，低聲念書，或是身披戰甲，演練兵武……
“唰！”
顧長青心念一動。
不過是極其輕微，甚至沒有動用任何力道地抬了一下手。
“滋啦——”
一聲令人牙酸的輕響。
顧長青清晰地看到。
在自己手指劃過的軌跡上，眼前的空間，竟然留下了一縷漆黑深邃的細線！
細線經久不散......
而后向外蕩漾開一圈圈肉眼可見的透明漣漪。
就好像是……
他這隨意地一下抬手，便將眼前這方天地的“肌表”劃破，露出血肉模糊的“筋骨”！
“純粹的肉身之力，便已能撕裂虛空，甚至……”
“觸及規則?！?/p>
顧長青嘴角微揚。
這種力量掌控感，遠超金仙百倍、千倍！
“除此以外……”
顧長青緩緩抬頭，看向頭頂。
然而他的頭頂，卻是空無一物！
顧長青并未驚慌，眼中閃過一絲明悟。
“果然如此么……”
……
與此同時。
“吱呀……”
旁邊那間簡陋的草屋房門，被小心翼翼地推開了一條縫隙。
李靖攙扶著懷有身孕的殷夫人，兩人屏住呼吸，輕手輕腳地走了出來。
他們先是看了一眼屋外。
只見楊嬋那個小丫頭，正怔怔地定在老樹旁，小圓臉上滿是震駭與呆滯。
隨后，夫婦二人的目光，迅速投向了石桌旁背對著他們的青衫人影。
方才，兩人在屋里就聽到了顧長青對楊嬋說要“破境”的話。
所以，之前即使聽到外面動靜再大，他們也不敢出來打擾分毫。
直到此刻。
感受到屋外那種恐怖的壓迫感消失，歸于平靜，他們這才敢出來看看情況。
可這一眼……
兩人就像是被施了定身法一般，徹底呆滯在了原地。
“這是大羅？”
李靖喉嚨微微聳動，干澀地吞咽了一口唾沫。
他情不自禁地偏過頭，想要詢問身邊的妻子，尋求一個確認。
但他的一雙眼睛，卻死死地盯在青衫人影身上，根本挪不動分毫！
雖然是疑問句。
但他的直覺，他身為修仙者的本能，都在瘋狂地告訴他——這就是大羅！
那人就靜靜地立在那里。
明明沒有任何威壓釋放，也沒有任何光芒閃爍。
但他仿佛本就該在那兒！
周遭的風聲、樹影、香煙、塵?！?/p>
都自然而然地將他納入其中，圍著他旋轉，依附著他存在。
這種“道法自然”、“天人合一”的感覺，甚至比他見過的任何一位師長都要來得強烈！
可若再多看一眼……
又會本能地覺得——
這天地再大，也大不過眼前這一人！
只是……
“三花呢？”
“人祖前輩既已證道……”
“為何頭頂并未凝聚三花，也無五氣之象？”
殷夫人也是一臉茫然地搖頭：“我......不知道……”
“師尊未曾教過，我在教內典籍中也未曾看過這種景象……”
“嘶……”
倏然間。
殷夫人臉色一白，雙手猛地捂住高高隆起的腹部。
一股突如其來的劇烈絞痛，令她從震驚中瞬間清醒過來，額頭上冷汗直冒。
“夫人？！”李靖大驚失色，連忙攙扶住自家夫人。
這肚子里的“哪吒”，懷了整整三年零六個月，平日里就折騰得殷夫人死去活來。
今日受到這股大羅突破氣息的牽引，似乎變得更加躁動不安了！
就在這時候。
兩人的耳邊，倏然響起了一陣淡淡的笑意。
“哪吒，莫鬧?！?/p>
下一秒。
李靖夫婦只覺得眼前一花。
原本背對著他們的青衫身影，不知何時，已然轉過身來，緩緩踱步走到了他們面前。
顧長青臉上掛著淡淡的笑意，輕輕一抬手。
“嗡！”
一道柔和純正，不帶絲毫雜質的玄黃金光，在他掌心顯現。
緊接著。
金光一陣扭曲變幻，竟一分為二，化作了兩道淡淡的虛影。
左邊一道，身穿儒衫，手持書卷，溫文儒雅。
右邊一道，身披戰甲，手持長槍，英武非凡
這兩道金光人影，只有巴掌大小，卻栩栩如生。
它們沖著驚愕的李靖夫婦二人輕輕一笑。
而后。
兩道身影于半空中漸漸疊合在一起，瞬間凝成了一尊縮小版的，身披文武雙袍的皇道龍象！
“尚未到你出世之日，且安心待著便是。”
顧長青手指輕彈。
皇道龍象化作一道流光，徑直飛向了殷夫人的肚子！
霎時間。
殷夫人臉上的痛意如潮水般迅速褪去。
她驚喜地發現，肚子里原本像是在翻江倒海的小家伙，此刻竟然瞬間安靜了下來！
不再折騰，不再踢打。
反而像是在乖乖地睡覺？
而且……
她能明顯感覺到，隨著流光的融入，似乎有一道道溫暖厚重的人道氣運，正在源源不斷地靠近自身。
無時無刻不在溫養著那個躁動的胎兒，順帶的……
也在溫養修復著她因為長期懷胎而虧損嚴重的身體本源！
“這……”
殷夫人感覺到一股前所未有的輕松，臉色也變得紅潤起來。
夫婦二人對視一眼，皆看到了對方眼中的感激與震撼。
他們連忙整理衣冠，對著顧長青深深一拜，拱手道：
“多謝前輩出手！”
“救內子于苦痛！”
李靖猶豫了一下，還是忍不住心中的好奇，試探著問道。
“也恭喜前輩……”
“證得大羅……道果？”
顧長青看了眼二人臉上想問又不敢問的表情，頓時知道兩人在想什么。
他微微一笑，并沒有故作高深，而是坦然說道。
“此道，為人道。”
“自是無三花聚頂、五氣朝元之象?！?/p>
“人道......”
“在心中，在身內，在腳下......”
說著，顧長青不再看兩人，而是徑直走向老樹下還在發呆的楊嬋。
“不在三花，不在五氣。”
“咚！”
顧長青伸出手，毫不客氣地在楊嬋腦門上敲了一下。
“哎喲！”楊嬋吃痛，雙手捂著腦袋。
顧長青背負雙手，笑瞇瞇地看著她。
“怎么，不想去見你二哥了？”
“你若不去，為師可就自己去了啊。”
“??？！”
聽到“二哥”兩個字。
楊嬋頓時急了，連忙把頭搖成了撥浪鼓，急得小臉通紅，張著嘴“啊啊”了半天。
見她這副模樣。
顧長青哈哈大笑一聲，一把牽起楊嬋那只正在胡亂抓向他衣角的小手。
“走了?！?/p>
下一秒。
兩人消失在了原地！
只剩下李靖和殷夫人二人定在原地，呢喃低語道。
“人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