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廢儲之后,京城的氣氛便陷入了一種微妙的平衡。
朱元璋的身體,在朱柏那碗神藥的作用下,奇跡般地好了起來,甚至還恢復了每日臨朝聽政。
他開始頻繁地召見各個兒子,入宮議事,從邊防軍務,再到地方民生,無所不談。
這,就是朱柏所說的考驗。
所有人都知道,老皇帝正在用他自己的方式,考察著每一個潛在的繼承人。
在這場無聲的競賽中,燕王朱棣,無疑是表現最亮眼的那一個。
他常年鎮守北平,對蒙古各部的動向了如指掌,談起邊防軍略,頭頭是道,見解獨到。
時常讓朱元璋和兵部的一眾老臣都點頭稱贊。
同時,他又采納了朱柏的建議,不再僅僅局限于軍務,開始主動關心民生、吏治,提出了不少切實可行的建議。
一時間,朝野上下對燕王的好評與日俱增。
反觀其他幾位藩王,二哥秦王朱樉,只知夸夸其談,言之無物;
三哥晉王朱棡,倒是沉穩,卻又過于保守,缺乏魄力。
高下立判。
似乎立燕王為儲,已經成了眾望所歸之事。
只是,這立儲之事,真的能如此順利嗎?
京城,秦王府。
秦王朱樉正一臉怒容地將一個名貴的瓷瓶,狠狠地摔在了地上。
“豈有此理!豈有此理!”
他咆哮道,
“父皇的眼里,現在就只有老四那個混蛋了嗎?!我才是大明嫡次子!論身份,論地位,哪點比他差了?!”
在他的對面,坐著的是他的同母弟弟晉王朱棡。
與暴怒的朱樉不同,朱棡的臉上始終帶著一絲陰沉。
他端起茶杯,慢悠悠地說道:
“二哥息怒。發火,是解決不了問題的。”
“不發火?我能不發火嗎!”
朱樉指著窗外,怒道,
“你看看現在外面都傳成什么樣了!都說老四是天命所歸!再這樣下去,那把椅子就真的沒我們什么事了!”
“所以,我們不能再等下去了。”
朱棡放下茶杯,眼中閃過一絲寒光。
“三弟,你有什么主意?”
朱樉立刻問道。
他們兩兄弟一向同氣連枝。
朱樉勇猛,朱棡多謀,配合起來也是一股不容小覷的力量。
說得通俗易懂一點,就是狼狽為奸,殺遍天下。
朱棡壓低了聲音,緩緩說道:
“二哥,你有沒有想過,老四他為何能如此春風得意?”
“還不是因為他扳倒了東宮,立了首功!”
朱樉不屑地說道。
“這只是其一。”
朱棡搖了搖頭,
“更重要的,是因為他背后有個人在幫他。”
“誰?”
“老十二,朱柏!”
朱棡一字一句地說道。
朱樉聞言一愣,隨即恍然大悟。
“對啊!若不是老十二那碗該死的藥,父皇現在說不定。”
他話說了一半,連忙閉上了嘴,但眼中的意思,卻不言而喻。
“正是如此。”
朱棡冷笑道,
“老四是刀,老十二就是握著刀的手!只要我們能把這只手給斬了,老四這把刀,自然也就廢了一半!”
“而且,老十二現在圣眷正隆,風頭甚至蓋過了老四。我們動他,不僅能打擊老四,還能挫挫他的銳氣,可謂一箭雙雕!”
朱樉的眼睛亮了起來。
“好主意!可是老十二現在住在湯山溫泉宮,父皇的恩寵正盛,而且他手下那支神機營,就駐扎在京郊,我們怎么動他?”
“硬來,自然不行。”
朱棡的嘴角,勾起一抹陰險的笑容。
“我們要用軟刀子。”
他湊到朱樉的耳邊,如此這般地,將自己的計劃,緩緩道出。
“父皇的壽誕,馬上就要到了。到時候,所有藩王都要獻上壽禮。這,就是我們最好的機會!”
“只要我們的計劃成功,不僅能讓老十二身敗名裂,甚至還能將老四也給拖下水!”
朱樉聽著弟弟的毒計,臉上的怒容漸漸被一絲興奮和殘忍所取代。
“好!三弟,就按你說的辦!”
“這一次,我一定要讓老四和老十二,死無葬身之地!”
一場針對朱柏的陰謀,在這間密室之中,悄然成型。
而對此,遠在湯山的朱柏似乎還一無所知。
....
數日后,洪武皇帝六十大壽。
整個京城,張燈結彩,喜氣洋洋。
皇城之內,更是舉行了盛大的壽宴。
文武百官,宗室勛貴,齊聚一堂。
宴席的高潮,自然是諸位藩王,為父皇獻上壽禮的環節。
“秦王朱樉,獻東海明珠一對,祝父皇福如東海,壽比南山!”
“晉王朱棡,獻千年血玉如意一柄,祝父皇萬事如意,永享安康!”
“周王朱橚,獻親手炮制千年人參一株,祝父皇龍體康健,萬壽無疆!”
……
藩王們獻上的壽禮,無一不是價值連城的奇珍異寶,引得群臣陣陣驚嘆。
朱元璋坐在龍椅上,看著兒子們爭相獻寶,臉上也露出了開懷的笑容。
終于,輪到了燕王朱棣。
朱棣上前一步,朗聲道:
“兒臣朱棣,常年鎮守北平,身無長物。唯有將北平都司最新繪制的《全遼東輿圖》,獻給父皇!愿我大明江山,萬世永固!”
他獻上的不是珍寶,而是一幅軍用地圖!
這幅地圖,繪制得極為精細,山川、河流、衛所、關隘,甚至連女真各部落的分布,都標注得一清二楚。
其價值,自然是遠在那些明珠玉器之上!
果然,當朱元璋接過地圖,龍顏大悅:
“好好好!”
“老四有心了!這才是給咱最好的壽禮!”
滿朝文武,也紛紛點頭稱贊。
燕王此舉,既顯孝心,又展露了自己熟悉軍務的才能,實在是高明!
朱棣獻完禮,得意地看了一眼秦王和晉王,嘴角微微上揚。
然而,秦王和晉王,卻只是回以一個詭異的冷笑。
他們的目光,都投向了最后一個人,湘王朱柏。
終于,輪到朱柏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他的身上。
大家都很好奇,這位如今圣眷最隆的湘王殿下,會獻上何等驚世駭俗的寶物。
只見朱柏不慌不忙地走上前來,對著朱元璋躬身一揖。
“兒臣朱柏,祝父皇日月昌明,松鶴長春!”
說完,他對著身后的沈煉,點了點頭。
沈煉立刻捧著一個巨大的、用黃布覆蓋的物體,走了上來,輕輕地放在了大殿中央。
那物體,方方正正,看起來像是一個巨大的模型。
“十二弟,你這是何物?”
齊王朱榑忍不住好奇地問道。
“呵呵,”
朱柏微微一笑,猛地將黃布扯開!
瞬間,滿堂皆驚!
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涼氣!
出現在眾人面前的,根本不是什么珍寶!
而是一個精美絕倫的,巨大沙盤!
這沙盤,制作得巧奪天工。
山川、河流、城池、道路,栩栩如生!
而沙盤上所呈現的地理風貌,赫然是整個大明王朝的版圖!
從遼東的白山黑水,到云南的崇山峻嶺;從西域的戈壁沙漠,到東海的萬里波濤,無不囊括其中!
這,是一幅立體的,囊括了大明所有疆域的,沙盤輿圖!
“這……這是……”
饒是朱元璋見多識廣,看到這般景象,也震驚地從龍椅上站了起來!
他快步走下御階,來到沙盤前,眼中充滿了震撼與狂喜!
他看到了應天府,看到了鳳陽老家,看到了他曾經戰斗過的每一寸土地!
這簡直就是神跡!
“父皇,”
朱柏的聲音,在恰當的時候響起,
“此物,名為‘坤輿萬國全圖’沙盤。”
“兒臣不才,過去數年,遣人走遍大明山川,結合古籍圖志,耗費無數心血,方才制成此圖。”
“兒臣,愿將這大明萬里江山,獻給父皇!祝我父皇,掌控乾坤,福澤萬代!”
朱柏的聲音,慷慨激昂,回蕩在整個大殿!
將整個大明江山,獻給父皇!
這是何等的氣魄!何等的孝心!
與朱柏這份“江山社稷圖”相比,之前的所有珍寶,甚至包括朱棣的《全遼東輿圖》,都瞬間變得黯然失色,俗不可耐!
這一刻,就連朱棣看著朱柏的眼神都充滿了復雜。
如此看來,自己又輸了這一波。
然而,就在滿朝文武都沉浸在這份震撼之中時,一個不和諧的聲音再次響起。
是秦王朱樉!
他上前一步,指著沙盤,大聲說道:
“父皇!十二弟這份壽禮,固然精巧,但兒臣,卻覺得其中大有問題!”
“哦?”
朱元璋的眉頭一皺,
“有何問題?”
“父皇請看!”
朱樉走到沙盤東側,指著一片蔚藍色的區域,冷笑道。
“我大明疆域,東臨大海,此乃人盡皆知之事。可十二弟這沙盤上,大海之東,為何還多出了一大片陸地?!”
“而且,在這片陸地的上方,還標注著‘日本國’三個字!”
他猛地抬起頭,目光灼灼地逼視著朱柏,厲聲質問道:
“十二弟!我大明版圖之內,何曾有過什么‘日本國’?!你將這倭寇之國,與我大明并列于圖上,究竟是何居心?!”
“你這是將我大明江山,與那蕞爾小邦,相提并論!此乃大不敬之罪!”
此言一出,滿座嘩然!
所有人的目光,都齊刷刷地看向了沙盤上,那片多出來的“日本國”區域!
晉王朱棡,也立刻上前“附和”道:
“沒錯!父皇,我大明乃天朝上國,日本不過是蕞爾倭寇,時常侵擾我沿海,罪大惡極!十二弟將此國放入我大明沙盤,用心險惡,其心可誅!”
圖窮匕見!
這,才是他們真正的殺招!
他們要給朱柏,扣上一頂“里通外國,辱沒國體”的滔天大罪!
大殿內的氣氛,瞬間從喜慶變得劍拔弩張!
所有人的心都懸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