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著窗外那片深沉的夜色,聲音變得異常低沉,帶著痛心:“建軍……他和黑石資本,私下里有聯系,而且可能不止一次。這件事,我雖然還沒有拿到最直接的證據,但我可以肯定。”
"我老了,"他的聲音里充滿無力感,還有一種英雄末路的悲涼,"精力不濟,許多事看得見,卻未必抓得住。若涵又還太小,太單純,像一張白紙,我怎么忍心把她卷進這些吃人的漩渦里?"
"現在的何家外表光鮮,內里卻暗流洶涌。除了你秦云,我誰也信不過。你背景相對干凈,有能力,有手腕,更重要的是你重情義,有底線。我沒有兒子,若涵視你為依靠。"
"所以,我必須賭一把。把這個能決定何家未來命脈的項目,交到一個我絕對信得過并且有能力守護好它的人手里。這不是獎賞,是責任,也是……一副最沉的擔子。"
這是一個父親,最后孤注一擲的托付。
秦云看著他眼中那份深重的無奈和懇切,沉默了半晌。然后,他冷冷地問出了最后一個問題,目光如炬。
"你就不怕我趁機,把你們整個何家都私吞了?畢竟,按你的說法,現在是最好的機會。"
何建秋,突然笑了。
那是一種歷經了無數風浪和背叛之后,才有的看透一切的釋然,甚至帶著點豁出去的灑脫。
“如果,”他說,目光坦然地回視秦云,“我何建秋混了一輩子,連這點看人的眼光都沒有,分不清誰是真正的孤狼,誰是披著羊皮的鬣狗。那我們何家,就算真的有一天毀在了你的手里,也只能算是我何建秋……老眼昏花,識人不明,罪有應得?!?/p>
四目相對,書房內一片寂靜。但某種全新的,真正意義上基于風險和信任的盟約,在這一刻于兩人之間,無聲卻牢固地達成了。
他們開始詳細地討論著該如何利用城南地皮開發這個巨大的項目和平臺來巧妙地布局,以對抗來勢洶洶的啟源集團和一直在背后虎視眈眈,伺機而動的燕家。
在秦云離開前,何建秋看著他開門的背影,用一種前所未有的鄭重語氣,沉聲說道。
“秦云,你放心。不單是為了你,也為了若涵未來的安穩?!?/p>
“蘇凝的事,我會立刻動用何家所有的海外情報網絡和力量,不惜一切代價,全力追查。”
“無論如何,這一次,我都會給你一個最終的交代?!?/p>
秦云回頭深深地看了忽然顯得蒼老了許多的何建秋一眼,沒有再多說什么,只是簡練地說了聲"多謝",便轉身離開了。
他知道從今晚起,他與何家這艘巨大的充滿危險和機遇的航船,才算真真正正地徹底捆綁在了一起。一榮俱榮,一損俱損。而他要面對的,將是更加復雜兇險的暗礁與風暴。
秦云剛剛離去,空氣中還殘留著那份盟約達成后,緊張而又復雜的氣氛。
突然,"砰"的一聲巨響!
書房那扇厚重的紅木門,被人從外面,猛地撞開了。
何建軍帶著一身無法抑制的怒氣,如同風暴過境般,氣勢洶洶地闖了進來。他的臉色鐵青,額角青筋暴起,顯然是壓抑了整晚的怒火終于到了爆發的邊緣。
他將手中那份剛剛結束的晚宴流程單,狠狠地摔在了何建秋的書桌之上。紙張散開,發出刺耳的嘩啦聲。
他用手指重重地戳著上面那個被臨時加上去的,用醒目的燙金字體標出的“項目總負責人:秦云”的名字,壓抑著聲音,卻壓不住那其中的顫抖和憤恨,低聲怒吼。
"大哥!你這是什么意思?!"
"城南地皮開發這么重要的項目,關乎著我們何家未來十年的命脈,甚至可能影響到整個京市的格局!我前前后后跑了多少關系,做了多少預案,準備了好些日子。你竟然敢繞過我,連商量都不商量一聲,就在這種公開場合,把它交給一個外人?!一個來路不明,不知道從哪里冒出來的野種?!"
他的聲音越來越高,幾乎是在咆哮。
"你讓我的臉往哪兒擱?讓跟著我干這個項目的那幫老部下怎么想?他們今天在臺下,看著秦云那個小子風光上臺,一個個臉色都跟吃了蒼蠅一樣!大哥,你這是要寒了所有老臣子的心??!"
然而,面對他這滔天的怒火和看似義正言辭的質問,何建秋卻顯得異常淡定,甚至有些冷漠。
他甚至連眼皮都沒有抬一下,只是慢條斯理地用杯蓋,輕輕撇去早已涼透的殘茶表面并不存在的浮沫。然后,用一種輕飄飄的語氣,淡淡地說了一句。
"我為什么這么做,你自己心里......難道真的不清楚嗎?需要我把話,說得再明白一些?"
何建軍的瞳孔,猛地收縮!
一股寒意瞬間從腳底竄上脊背。他的心中,閃過了一絲無法掩飾的慌亂!難道......大哥知道了什么?不,不可能,自己做得那么隱蔽……
他很快就將這絲慌亂強行地壓了下去,換上了一副更加委屈和激憤的面孔。
他不能自亂陣腳。
他強硬地向前一步,雙手撐在書桌上,俯視著端坐的大哥,狡辯道:"我不清楚!我什么都不清楚!我只知道我為家族盡心盡力,到頭來還不如一個被你撿回來的外人!"
"大哥!"他用一種充滿了失望和悲憤,甚至帶著點哽咽的語氣質問道,"你別忘了。秦云,他終究只是一個外人。他身上流的不是何家的血!我,才是你的親弟弟,我們是一個娘胎里出來的!你就這么信不過我,寧可把家業托付給一個外人?"
"他不是外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