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話被輕輕掛斷。
那一聲輕微的“咔噠”，卻像是一道喪鐘，在圣雷莫公寓的頂層套房里，敲碎了所有人的最后一絲僥幸。
“完了……”
大衛(wèi)·科恩像一灘爛泥般癱在地上，雙眼空洞地望著天花板，嘴唇哆嗦著，連一句完整的抱怨都說不出來。
“全完了……我們都完了……”
李俊杰的臉色慘白如紙，他死死地抓著自己的頭發(fā)，那雙曾經(jīng)因為推演復(fù)雜模型而閃爍著天才光芒的眼睛，此刻只剩下純粹的恐懼和絕望。
“對手方風(fēng)險……我們最大的疏忽，就是對手方風(fēng)險……”他喃喃自語，聲音因為恐懼而扭曲變形，“信用違約掉期，說白了就是一份保險合同！我們賭別人會違約，AIG給我們承保！現(xiàn)在……現(xiàn)在承保的保險公司自己要破產(chǎn)了！那我們手里的保單，就是一堆廢紙！一文不值的廢紙！”
張倩如也徹底失去了冷靜，她扶著桌子，身體搖搖欲墜。
“從法律上說，一旦AIG申請破產(chǎn)保護，所有債務(wù)都會被凍結(jié)，進(jìn)入漫長的清算程序。我們作為債權(quán)人，能拿回多少，什么時候能拿回，都將是未知數(shù)。更可怕的是，美國政府可以動用《破產(chǎn)法》第十一章，強行重組債務(wù)，到時候……他們想讓我們拿多少，我們就只能拿多少！”
一千一百三十七億美金的利潤。
三千億美金的龐大資金。
在華爾街這群頂級掠食者聯(lián)手布下的這個驚天殺局面前，隨時可能，在一瞬間，清零！
這比直接虧損還要殘忍。
這是眼睜睜看著自己已經(jīng)握在手里的，足以買下整個世界的財富，在指縫間化為泡影。
陸青軍站在一旁，只覺得手腳冰涼，一股寒氣從腳底板直沖天靈蓋。
他看著自己那群剛剛還在為勝利歡呼的精英團隊，轉(zhuǎn)眼間就變成了等待審判的死囚，而自己的大哥，卻還平靜地站在窗邊，仿佛剛才那通電話，只是一個無關(guān)緊要的騷擾來電。
“哥……”陸青軍的聲音都在發(fā)顫，“這……這不是開玩笑的……他們這是要拉著我們一起死啊！”
陸青山?jīng)]有回頭。
他只是看著窗外那座被霓虹燈點綴的城市，看著那座象征著美國國際集團（AIG）的巍峨總部大樓，忽然問了一個毫不相干的問題。
“你們說，當(dāng)一頭巨象倒下時，最先沖上去的，會是誰？”
公寓里一片死寂。
沒有人能回答這個問題，也沒有人有心情去思考這個問題。
“是鬣狗，是禿鷲，是所有聞到血腥味的食腐動物。”陸青山自問自答，他的聲音不大，卻像一把手術(shù)刀，精準(zhǔn)地剖開了眾人心中那團名為恐懼的腫瘤。
“鮑爾森、貝蘭克梵、約翰·麥克，他們以為自己是獵人，以為犧牲掉AIG這頭他們自己養(yǎng)的巨象，就能把我們這只闖進(jìn)來的老虎，一起壓死。”
他轉(zhuǎn)過身，平靜的視線掃過一張張絕望的臉。
“但他們算錯了一件事。”
“AIG這頭巨象，它不是死在荒野里，它是死在整個動物園的正中央。它身上綁著的，是通往每一個籠子的鎖鏈。”
“它一倒，砸開的，是所有籠子的門。”
李俊杰猛地抬起頭，那雙被恐懼占據(jù)的眼睛里，一絲微弱的光芒，開始重新凝聚。
“籠子……鎖鏈……”他喃喃地重復(fù)著這兩個詞，大腦開始以超負(fù)荷的狀態(tài)瘋狂運轉(zhuǎn)。
陸青山走到他的面前，伸出手指，輕輕敲了敲他的額頭。
“他們想讓AIG死，可以。”
“但是，這頭巨象的尸體，該由誰來分食？它的死亡，會給整個森林帶來什么樣的混亂？這些，就不是他們?nèi)齻€說了算的了。”
“他們以為這是他們和我之間的決斗。那我就把這場決斗，變成一場波及整個世界的……饕餮盛宴。”
話音落下，整個公寓的氣氛，開始發(fā)生微妙的變化。
那股令人窒息的絕望，正在悄然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更加瘋狂，更加熾熱，名為“破局”的希望。
“老板，您的意思是……”李俊杰的聲音依舊沙啞，但已經(jīng)不再顫抖。
“很簡單。”陸青山走回指揮中心的主位，那份運籌帷幄的統(tǒng)帥氣場，再次籠罩了整個房間。
“他們要引爆AIG，那我們就幫他們，把這顆炸彈的威力，調(diào)到最大！”
“張倩如！”
“在！陸先生！”張倩如猛地站直了身體，仿佛一個等待將軍命令的士兵。
“立刻，馬上！給我整理一份名單！我要知道，除了我們之外，全世界所有購買了AIG信用違約掉期、持有AIG公司債券的機構(gòu)！包括歐洲的德意志銀行、法國巴黎銀行，英國的巴克萊，亞洲的野村證券、瑞穗銀行，還有中東那些主權(quán)財富基金！我要一份精確到每一個交易對手的詳細(xì)名單！”
“明白！”張倩如的眼中瞬間燃起了火焰，她沖回電腦前，手指在鍵盤上敲得噼啪作響。
“李俊杰！”
“老板！”
“把我們剛剛從摩根士丹利那里拿到的亞太區(qū)業(yè)務(wù)框架用起來！我要你動用所有渠道，去聯(lián)系名單上的每一個人！把鮑爾森和AIG他們的計劃，原原本本地，告訴他們！”
陸青山的聲音陡然轉(zhuǎn)冷。
“我要讓全世界都知道，美國政府和華爾街，為了圍剿一個中國的投資者，不惜犧牲掉全世界的利益！他們所謂的金融霸權(quán)，不過是一個隨時可以為了私利而引爆的炸藥桶！”
“是！”李俊杰的臉上浮現(xiàn)出一種病態(tài)的亢奮，他感覺自己的血液都在燃燒。
這已經(jīng)不是做空了。
這是在策動一場世界范圍內(nèi)的金融起義！
“大衛(wèi)！”
“老板！我在這里！隨時準(zhǔn)備為神明獻(xiàn)身！”大衛(wèi)·科恩從地上一躍而起，臉上的恐懼早已被狂熱所取代。
“把我們手里所有的空頭頭寸，除了雷曼和貝爾斯登的，全部平倉！”
“什么？！”大衛(wèi)怪叫一聲，“全……全都平掉？老板，那可都是錢啊！”
“把所有的資金，全部集中起來！”陸青山?jīng)]有解釋，直接下達(dá)了第二道命令，“我要你，用最快的速度，去市場上，給我買！不是做空，是買入！”
“買……買什么？”
陸青山看著他，一字一句地吐出了一個讓大衛(wèi)差點再次昏過去的名字。
“買入，美國國際集團（AIG）的股票。”
“噗通！”
大衛(wèi)這次真的沒站穩(wěn)，一屁股摔回了地毯上。
“買……買AIG？老板，您沒瘋吧？我們不是要拆了它嗎？怎么還去買它的股票？這是在給敵人送彈藥啊！”
“誰說我要救它了？”陸青山嘴角勾起一抹森然的弧度。
“我只是想在它倒下之前，成為它最大的……股東之一。”
“然后，以股東的名義，去參加它的葬禮，順便，把它的遺產(chǎn)，理所當(dāng)然地，分了。”
這番話，讓整個公寓徹底安靜下來。
所有人都用看瘋子一樣的神情看著陸青山。
一邊策動全世界的債主去討債，一邊又在市場上買入它的股票，準(zhǔn)備當(dāng)它的股東。
這是一種何等瘋狂，何等精神分裂的操作！
但正是這種超越了所有人理解范疇的瘋狂，卻又帶著一種致命的、讓人不得不信服的魔力。
“都別愣著了！”陸青山的聲音將眾人從石化中喚醒。
“屠夫們，該去準(zhǔn)備肢解巨象的工具了！”
“是！”
整個團隊，像一臺被重新注入了核燃料的戰(zhàn)爭機器，再次以驚人的效率運轉(zhuǎn)起來。
而就在這時，那部紅色的加密電話，再一次響了。
這一次，是陸青山主動拿起了它。
葉寧和陸青軍看到，他按下了回?fù)苕I，撥通了剛才那個來自京城的號碼。
電話幾乎是秒接。
“想通了？”電話那頭，王姓男子的聲音依舊沉穩(wěn)。
“想請您幫個忙。”陸青山開門見山。
“說。”
“我需要一份名單。”陸青山看著窗外，聲音平靜卻帶著千鈞之力，“一份我們國家所有持有AIG相關(guān)資產(chǎn)的機構(gòu)名單，從外匯儲備，到各大國有銀行，再到中投公司。”
電話那頭沉默了片刻。
“然后呢？”
陸青山深吸一口氣，說出了一句讓整個公寓再次陷入死寂的話。
“然后，我希望您能幫我安排一次電話會議。”
“讓我，和他們所有人，一起開個會。”
“今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