嬴政低頭，看著腳下這個涕淚橫流、儀態(tài)盡失的女人，眼中只有濃濃的厭惡。
他抽回腿，對著禁衛(wèi)揮了揮手。
幾名禁衛(wèi)立刻沖向屏風(fēng)之后，不顧里面?zhèn)鱽淼暮⑼@哭聲，硬生生將那兩個年幼的孩子拖了出來。
“不！不要！”
趙姬發(fā)出凄厲的尖叫，再次撲上來抓住嬴政的腳踝。
“政兒！他們還是孩子啊！他們是你同母異父的弟弟啊！求你，饒了他們，母親以后再也不敢了…求你…”
這句話不說還好，說出來嬴政只會覺得惡心，而且恨不得當場弄死他們。
嬴政面無表情，任由她哭喊，緩緩地、拖拽著狀若瘋狂的趙姬，走到了寢宮門外。
然后，他指著被禁衛(wèi)高高舉起的兩個孩童，對趙姬冷冷地說道：“母親，你看清楚了。”
在趙姬撕心裂肺的“不！”聲中，兩名禁衛(wèi)手臂猛地發(fā)力，將那兩個哭喊的孩子狠狠摜向堅硬的宮階！
“砰！”
“砰！”
兩聲悶響，哭聲戛然而止。
趙姬的尖叫也戛然而止，她眼睜睜看著那兩個小小的身影在石階上抽搐了兩下，便再無聲息。
眼睛瞪得大大的，瞳孔渙散，心神遭受無法承受的重創(chuàng)，身體一軟，當場昏死過去。
嬴政冷漠地看著昏倒在地的趙姬，對旁邊的太監(jiān)總管吩咐道：
“將所有伺候太后的宮人，全部處死。將太后移居萯陽宮，設(shè)下禁制，沒有寡人的命令，任何人不得探視！。”
“喏！”
太監(jiān)總管躬身領(lǐng)命，示意兩名內(nèi)侍架起昏迷不醒的趙姬，朝著那座冰冷的冷宮走去。
宮門在嬴政身后緩緩合攏、不堪與親情一同徹底隔絕。
他獨自站在空曠的宮苑中，初升的朝陽將他的背影拉得頎長，那背影里，有一閃而過的孤寂，但更多的，是鐵血威嚴。
自此，秦國朝堂再無掣肘，秦王嬴政，正式執(zhí)掌乾坤。
咸陽街頭，人流如織。
荀子漫步在整潔的街道上，看著市井百姓交易時自覺遵守規(guī)則，路不拾遺，夜不閉戶之風(fēng)初顯，不禁撫須感嘆：
“法令嚴明，秩序井然，民風(fēng)悍勇而樸拙，此間樂，確實令人不思六國矣。”
“哈哈，能得到荀夫子如此評價，看來嬴政治下的秦國，還算入得了眼？”
一個帶著笑意的聲音突兀地在身旁響起。
荀子聞聲望去，只見姜天不知何時已站在他身側(cè)，正笑瞇瞇地看著他。
荀子連忙整理衣冠，就要躬身行禮：“拜見玄清祖……”
“哎，免了免了。”
姜天隨意地擺擺手，打斷了他的禮節(jié)。
“街上人多眼雜，不必拘束。既然夫子覺得此間尚可，不如隨我去個清靜地方聊聊？”
說著，也不等荀子回答，便自顧自地轉(zhuǎn)身朝城外走去。
荀子略一遲疑，便邁步跟上。
兩人一前一后，看似步伐不快，卻縮地成寸，不多時便來到了咸陽郊外嵯峨山的山頂。
此處云霧繚繞，一座古樸宏大的殿宇靜靜矗立，門楣上依舊是那三個熟悉的大字——守藏室。
“暫居于此，圖個清靜。”
姜天推開殿門，引荀子入內(nèi)。
一步踏入，荀子被那浩瀚無邊的書海所震撼。
無數(shù)竹簡、玉冊、帛書陳列于頂天立地的書架之上，道韻與文氣交織，比之當年在稷下學(xué)宮所見，更顯深邃廣博。
“祖師此間守藏室，包羅萬象，蘊含大道，比之六國所藏，猶有過之而無不及啊！”
荀子由衷贊嘆。
姜天笑了笑，引他到兩個蒲團前坐下，開門見山地問道：
“荀夫子，你我閑談。依你之見，如今的山東六國，比之秦國，如何？”
荀子沉吟片刻，坦然道：“回祖師，六國各方各面，皆不如秦。吏治、軍備、民心、國力，差距已愈發(fā)明顯。”
“哦？”
姜天似來了興趣，追問道。
“那你說說，六國之間，文字有多少種？度量衡具，有多少標準？車軌寬度，又有幾種規(guī)格？律法條文，可曾統(tǒng)一？”
荀子對此了然于胸，一一答道：“文字大致有七國異形，度量衡標準不下數(shù)十種，車軌各異，律法更是各國為政，千差萬別。”
姜天點了點頭，目光深邃地看著荀子，拋出了最后一個問題：
“那么，夫子以為，若這天下，終需一國來統(tǒng)御，書同文，車同軌，行同倫，量同衡，法令出一，此重任，當今之世，除秦之外，尚有哪國可堪擔當？”
荀子身軀微微一震，眼中閃過一絲明悟，所有線索在此刻串聯(lián)起來。
他深吸一口氣，斬釘截鐵道：“必是秦國也！唯有秦國，有此魄力，亦有此實力，終結(jié)這數(shù)百年的紛爭亂世！”
“善！”
姜天撫掌輕笑。
“夫子既已明了，便知該如何自處了。今日之言，出我之口，入你之耳。明日朝會，你只需向秦王提出，欲在秦國效仿稷下學(xué)宮舊制，創(chuàng)辦一座新學(xué)宮。
聚天下學(xué)子，明法度，傳學(xué)問，為這即將到來的新天下，儲備人才，奠定文治根基。秦王必會應(yīng)允。”
荀子起身，對著姜天深深一揖：“荀況，謹遵祖師點撥。”
姜天受了這一禮，淡淡道：
“去吧。我觀你修為，困于瓶頸已久，非資質(zhì)不足，實乃機緣未至。潛心輔佐，待天下一統(tǒng)、人道氣運鼎盛之時，自有你的功德與機緣。屆時，撥云見日，仙道可期，亦未可知。”
荀子心中巨震，再次躬身，然后緩緩?fù)顺隽耸夭厥摇?/p>
看著他離去的背影，姜天的聲音悠悠傳出，清晰地送入他耳中：
“記住，輔佐是真，但你的道，在你心中，在你筆下的學(xué)問之中，莫要本末倒置。”
荀子腳步一頓，向著守藏室的方向再次遙遙一拜，這才轉(zhuǎn)身，大步朝著咸陽宮的方向走去。
次日，咸陽宮大殿。
嬴政端坐在高高的王座之上，玄衣纁裳，冕旒垂落，遮住了他部分面容，卻遮不住那透過珠玉射向群臣的目光。
經(jīng)過昨日的血腥清洗，此刻大殿內(nèi)的氣氛格外肅穆，甚至帶著一絲壓抑。
所有大臣都屏息凝神。
“李斯。”
“擢升汝為廷尉，總攬全國刑獄法令……”
“王翦。”
“加封卿為上將軍，總督秦國兵馬，操練士卒，以備東出！”
“蒙武。”
“加封卿為內(nèi)史，掌管京師軍政防衛(wèi)，咸陽安危，系于卿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