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人的聲音從后座傳來，帶著一種難以形容的情緒。
三分哀求，三分崩潰，更多的則是在胸口涌出一種想直接把這個出租車司機掐死的沖動。
她實在想不明白，一張36°嘴怎么能說出那么傷人的扎心分析……偏偏這些分析還都是她無法回避的問題！
洛星河愣了一下。
他從后視鏡里看到，那個女人正用一種極其復雜的眼神盯著他，眼眶里還含著淚，但那淚不是因為傷心，而是因為憋屈……
“小姐，我只是在幫你分析……”洛星河試圖解釋。
“我謝謝你全家。”女人深吸一口氣，用手背抹了一把眼睛：“我知道我以后會過得慘，我知道我可能會被打死，我知道我是個傻X非得嫁給他！但這些話我從自己嘴里說出來，和你從你嘴里說出來，感覺完全不一樣你知道嗎？”
洛星河眨了眨眼。
“你說話太他媽氣人了。”
女人一字一句道：“我現在不光恨我老公，我還恨你。”
話音剛落，洛星河瞳孔深處紫光一閃。
他看到了一股比剛才更濃烈的黑色氣流，從女人頭頂噴涌而出。
那恨意原本只是針對那個家暴男，現在硬生生分出一股，直直地朝他撲來。
“……”
洛星河下意識深吸一口氣。
那股恨意進入體內的瞬間，他感覺到自己的仙尊之境，微微松動了一下，似乎又有向上晉升的趨勢。
洛星河沉默了。
他看了眼后視鏡，腦子里忽然閃過一個念頭：
原來這樣也行？
他之前以為，只有那種深仇大恨、生死糾葛的濃烈恨意才有價值。李秀梅那種失去女兒的母親，周艷紅那種被打殘的后媽，那才是“優質貨源”。
但現在這個普普通通的家暴受害者，只是被他幾句話氣到，產生的恨意居然也能吃？
而且效果還不差？
洛星河盯著后視鏡里那個女人，眼神變得微妙起來。
“你看什么看？”女人被他看得發毛：“我警告你啊，我現在心情不好，你別惹我。”
“沒事。”洛星河收回目光，語氣變得前所未有的溫和，“您說得對，剛才是我話多了。您休息會兒，到站我叫您。”
“……”
女人狐疑地盯著他看了幾秒，最終哼了一聲，縮回座椅里，把頭埋進羽絨服領子，不再說話。
洛星河平穩地開著車，嘴角卻慢慢勾起。
他好像發現了一條捷徑。
……
凌晨四點十分，京門西站。
女人拖著蛇皮袋下車，臨走前回頭看了一眼那輛薄荷綠的老富康，眼神復雜。
“師傅。”她忽然開口。
洛星河搖下車窗：“嗯？”
“你這個人吧……說話是真氣人。”她頓了頓“”“但你說的那些話，我會記住的。我以后不會回去了。”
洛星河看著她，微微點頭。
女人轉身走進車站，背影消失在候車廳的燈光里。
洛星河靠在駕駛座上，閉著眼睛感受了一下體內那股新吸收的恨意，在短短的路途中他已經完全消化了。
“有意思。”
他摸出手機，戳開接單軟件。
屏幕上跳出一排新訂單。
洛星河掃了一眼，目光停在其中一條上：【京門西站-出站口接，到松海大學城。乘客一人，女，大學生。備注：剛從老家回來，心情不好，師傅別多話。】
洛星河盯著“別多話”三個字看了兩秒，嘴角勾起。
別多話？
那可不行。
他踩下油門，薄荷綠的老富康駛向出站口。
片刻后，一個扎著馬尾的女生拖著行李箱走出來，二十出頭的樣子，穿著米白色的長款羽絨服，臉被夜風吹得有點紅。
她低著頭看手機，屏幕上是一個微信聊天界面。
【你別再來找我了。】
【我們分手吧。】
【你媽說的對，我配不上你。】
三條消息，都是她發的。
對面一直沒有回復。
女生盯著屏幕看了很久，最后鎖屏，深吸一口氣，抬頭尋找那輛接她的出租車。
薄荷綠的老富康停在路邊，打著雙閃。
女生走過去，拉開車門，把行李箱塞進后座，然后坐進副駕駛。
“師傅，松海大學城。”
洛星河點點頭，發動車子。
開出兩條街，車廂里一直很安靜。
女生靠在座椅上，眼睛望著窗外，不知道在想什么。
洛星河從后視鏡里瞥了她一眼。
紫色的豎瞳一閃而過。
他看到了那女生身上籠罩著一層淡淡的灰氣，而且濃度不低。
“小姑娘。”洛星河忽然開口。
女生回過神，看向他：“嗯？”
“剛分手吧？”
女生愣了一下，眼神里閃過一絲戒備：“你怎么知道？”
“猜的。”洛星河隨口胡謅：“這個點從車站出來的大學生，十有八九是回老家過周末，要么是家里有事，要么是感情問題。你臉上寫著失戀兩個字。”
女生：“……”
她下意識摸了摸自己的臉，有點懵。
洛星河繼續道：“而且你剛才上車前看手機那表情，明顯是在等人回復。等不到，對吧？你那綠泡泡聊天界面的文字框都冒綠光了，全照在你臉上了。”
“……師傅你觀察力真強。”
“還行。”洛星河說：“分了多久了？”
“今天剛分。”女生低下頭，聲音有點悶：“其實也不算分，就是……他媽不同意，說我家條件不好，配不上他。他夾在中間，一直拖著。我受不了了，就主動提了。”
“渣男。”洛星河說。
女生抬頭看他。
洛星河繼續道：“拖著不解決，讓你當壞人主動提。他媽說什么就是什么，他自己沒主見。分了也好，這種人留著過年？”
女生愣了幾秒，然后嘴角微微抽動。
“師傅，你說話……挺直接的。”
“直接點好。”洛星河繼續說道：“省得你心存幻想。你以為他會在你走后追出來？你以為他會發消息挽留你？你看看手機，他回了嗎？”
女生下意識掏出手機，解鎖。
屏幕上依然空空如也。
“……”
“你看。”洛星河說：“他根本不在乎。他媽一反對，他就慫了。你現在流的淚，就是當初腦子進的水。”
女生握著手機的手微微發抖。
洛星河從后視鏡里看到，她頭頂那股灰氣開始翻涌，暗紅色的絲線越來越粗，越來越亮。
有效。
他繼續加碼。
“而且你知道最可怕的是什么嗎？”洛星河說：“是你以后還會遇到這種事。你條件不好，你配不上人家，你活該被甩。這些話你會聽一輩子。每談一個男朋友，每見一次家長，都會有人告訴你，你不行……”
“夠了。”女生的聲音有點抖。
“你得認清現實。現實就是你確實條件不好，你確實配不上那些家庭好的男生。但這不怪你，怪你爸媽沒本事，怪你沒投好胎。你努力有什么用？你拼命讀書考大學有什么用？人家一張嘴，你還是配不上。”
“我說夠了！”
女生猛地抬頭，眼眶通紅，死死盯著洛星河。
那股灰氣在這一刻徹底爆發，化作濃烈的黑色氣流，從她頭頂噴涌而出！
洛星河深吸一口氣。
黑色的恨意像潮水般涌入他體內，順著經脈流淌，匯聚到丹田。
仙尊中期的瓶頸劇烈震動。
然后——
轟！的一聲！
他突破了……
洛星河閉著眼睛，感受著體內那股澎湃的力量。
從仙尊中期到仙尊后期，他只用了二十分鐘。
而且只是動動嘴皮子。
他睜開眼，從后視鏡里看向副駕駛。
那個女生正縮在座椅里，雙手捂著臉，肩膀一聳一聳的，哭得稀里嘩啦。
洛星河沉默了一秒。
“哭完了？”他問。
女生沒理他，繼續哭。
洛星河從手套箱里摸出那包紙巾，遞過去。
“擦擦。”
女生接過紙巾，抽了一張，擤了擤鼻子。
“你……你這個人……”她聲音沙啞，斷斷續續的：“你說話怎么這么氣人……”
“實話而已。”洛星河說：“實話都難聽。”
女生抬起頭，用紅腫的眼睛瞪著他。
“你就不怕我投訴你？”
“不怕。我就是這家出租車公司的老板，你投訴我也沒用。”洛星河說道。
“……”
女生盯著他看了幾秒，當場被氣笑了。
“我真是……第一次遇到你這種司機。”她搖搖頭，靠在座椅上，長長地出了一口氣：“不過你說得對，是實話。我確實條件不好，確實配不上他。但以后……”
她頓了頓。
“以后我會努力，讓自己配得上更好的人。”
洛星河從后視鏡里看著她，沒說話。
車子繼續向前，駛向松海大學城。
……
凌晨五點，松海大學城門口。
女生拖著行李箱下車，臨走前回頭看了一眼那輛薄荷綠的老富康。
“師傅。”她開口。
洛星河搖下車窗。
“謝謝你。”女生說：“雖然你說話很難聽，但我……好像沒那么難受了。”
洛星河壓根沒理會女生說了什么，只是點了點頭，他已經完全沉寂在這種快捷式毒舌疊仇恨+吸收仇恨+迅速提升境界的多重喜悅之中……至于自己這番“話療”效果是正向的還是負面的，他壓根不在乎。
凌晨五點二十分，銀河出租汽車公司。
洛星河把車停在公司門口，熄了火，靠在駕駛座上閉目養神。
一晚上接了七單。
七個人，七份恨意。
一路讓他從仙尊后期，干到了仙圣后期。
這效率，比他之前費盡心思布局快多了。
他想起今晚那幾個乘客的表情。
那個被家暴的女人，那個失戀的女大學生，還有后面那個被裁員的中年男人、那個被閨蜜撬墻角的白領、那個兒子不孝的老太太……
每一個人，都被他幾句話說到破防。
然后那些恨意，就成了他的養料。
“有點意思。”洛星河睜開眼，紫色的豎瞳在黑暗中閃爍。
他推開車門，走進公司。
辦公室里，墨玄正坐在電腦前，看到他進來，抬起頭。
“突破了？”
“仙圣后期。”洛星河坐到沙發上，翹起二郎腿：“一晚上。”
墨玄沉默了兩秒。
“怎么做到的？”
“話療。”洛星河指了指自己的嘴：“我發現我挺會說話的。”
墨玄：“？”
……
六十中。
周一早上七點二十，早自習還沒開始，教室里已經熱鬧起來。
陳超頂著兩個黑眼圈趴在桌上，一副生無可戀的樣子。
郭豪坐在旁邊，正低頭刷手機。
李暢喆從后面探過頭來：“超哥，昨晚沒睡好？”
“別提了。”陳超有氣無力地擺擺手：“昨晚打排位打到凌晨三點，剛睡著就被我媽喊起來上學。”
“活該。”郭豪頭也不抬。
陳超正要反駁，忽然聽到前面幾個女生在討論什么。
“真的假的？”
“真的！我表姐親口跟我說的！”
“太嚇人了吧……”
陳超豎起耳朵。
一個扎著雙馬尾的女生壓低聲音，神秘兮兮地說：“我表姐昨晚從老家回來，打到一輛薄荷綠的老富康。那司機，我的天，說話能把人氣死！”
“怎么個氣法？”
“我表姐剛分手嘛，心情不好。那司機倒好，上來就說她配不上人家，說她條件不好，說她爸媽沒本事，說她以后還會被甩……”
“啊？這也太過分了吧？！”
“關鍵是他說得都對！”雙馬尾女生一臉崩潰：“我表姐本來難受得要死，結果被他氣到不想難受了，光顧著恨他了！”
幾個女生面面相覷。
陳超聽到這兒，忍不住插嘴：“所以呢？那司機被投訴了沒？”
雙馬尾女生看了他一眼，搖搖頭：“沒。我表姐說，雖然氣得要死，但下車之后……反而舒坦了不少。”
陳超一愣。
“而且！”雙馬尾女生壓低聲音：“我表姐說，那司機的眼睛有點奇怪。晚上看不太清，但總覺得……是紫色的？”
教室里安靜了一秒。
“紫色的眼睛？”郭豪抬起頭：“美瞳吧？”
“誰知道呢。”雙馬尾女生聳聳肩：“反正我表姐說，以后再也不打那家公司的車了，叫什么銀河出租。”
陳超聽到“銀河出租”四個字，心里忽然有種奇怪的感覺。
但他說不上來是什么。
就在這時，教室后門被推開了。
王令拎著書包走進來，手里還拿著半包干脆面，他走到自己的座位坐下，目光掃過那幾個還在討論的女生，然后若無其事地收回。
他在走廊里就聽到了眾人的討論聲……不過王令倒是沒想到洛星河會靠這種手段快速提升境界。
現在他并不著急收網，而是在等。
等洛星河吃得夠多，強到一定程度。
那時候……
王令又掰了塊干脆面。
陳超湊過來：“令子，你聽到沒？銀河出租！那個司機眼睛是紫色的！你說會不會是……”
“是什么？”王令看著他。
陳超撓撓頭：“是妖族又入侵了？”
“……”
王令沒接話，自顧自的坐在位置上神游天外，然后他略微感知了一下洛星河的位置。
事態的發展，總感覺開始變得有趣起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