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王,他們……他們把尸體扛走了!”
有親兵回復道。
賈漢吉爾眼珠子瞪得溜圓。
這節(jié)骨眼上,一邊要打仗,一邊還能騰出手收尸?
或者是這尸體見不得人,或者就是對方本事太硬。
能在這么亂的仗里把同伴尸體弄走,說不定兩樣都占了!
不管咋說,對方這實力已經夠震懾這群西歐人了。
他們在歐洲大陸,從沒遇見過這么強悍的角色!
喊殺聲漸漸小了,黃沙也慢慢落定,對方來得快去得也快,騎著快馬溜得沒了影。
賈漢吉爾環(huán)顧四周,才發(fā)現自家兄弟已經折了兩百多!
他眼里冒火,到現在都沒搞明白來的究竟是哪路神仙。
“來人!順著馬蹄印查探!看看究竟是何方神圣!”
“遵命!”
賈漢吉爾強壓著心里的震驚,對周圍喊道。
“照料好傷員!大軍加速往肅州城趕!”
下令的瞬間,賈漢吉爾才后知后覺地倒吸了口涼氣,后背竟已沁出層冷汗。
這支來去無蹤的隊伍,究竟是何來頭?
馬賊?
他幾乎立刻否定了這個念頭。
絕無可能!
賈漢吉爾還沒蠢到連馬賊和正規(guī)軍都分不清。
對方沖殺間配合默契,舉手投足間那股子凜冽的殺氣,絕非草莽之輩能有,分明是常年在邊境與敵廝殺、用血與火淬煉出來的悍勇。
雖說眼下被風沙攪亂了陣型,看似成了單打獨斗的亂戰(zhàn),可從他們偶爾交錯時那不經意的掩護、呼應里,賈漢吉爾看得真切!
這分明是訓練有素的軍隊!
而且,是支戰(zhàn)力極為強悍的軍隊!
最讓賈漢吉爾窩火的是,他連對方折損了多少人都摸不清!
這種混沌不明的狀況,讓他越發(fā)猜不透對方的真實戰(zhàn)力。
方才手下有人憑著混戰(zhàn)中瞥到的零星景象回稟,說對方約莫也就折了幾十人。
若是這話當真,那明軍的戰(zhàn)斗力,怕是比他老爹預估的要強出太多了。
他那位被人稱作跛子帖木兒的父親,在西歐戰(zhàn)場上向來是橫沖直撞、無人能擋,鐵騎過處幾乎寸草不生,兇悍威名遠播,甚至有人將他比作當代成吉思汗。
于是,他們就把主意打到了東方這富饒的大明帝國。
這里曾是他們祖先住過、統(tǒng)治過的地方,他們正琢磨著親手奪回來,重現成吉思汗的偉業(yè)呢!
可剛到大明門口就遇上這檔子事,由不得賈漢吉爾不心慌。
更嚇人的是,他到現在都不知道對方是誰。
這份驚恐一路纏著他,讓他心里七上八下的。
九月初,這支帖木兒帝國的出使隊伍總算到了大明肅州城。
肅王接見了這群遠道而來的使臣,聽說他們在沙漠里遇襲,肅王狠狠譴責了一番,還保證在大明境內他們絕對安全。
賈漢吉爾的隊伍在肅州休整了兩天,繼續(xù)往大明應天城趕。
出發(fā)第二天,派出去的斥候回來了。
“大王!”
那斥候跑得滿臉通紅,額上青筋暴起,咬著牙稟報道。
“小的一路跟著那支神秘隊伍往東追,親眼見著他們是朝著大明北平城去的!”
賈漢吉爾聞言眉頭緊鎖,陷入了沉思。
北平城……
他在心里默默咀嚼著這個地名,警惕之色又重了幾分。
“如今鎮(zhèn)守北平的明王是誰?”
他沉聲問道。
“是燕王,朱棣!”
斥候答得干脆。
賈漢吉爾反復咂摸了幾遍朱棣這兩個字,像是要在舌尖刻下這名號一般。
果然是大明的軍隊!
他們果然是在暗中試探自己的戰(zhàn)斗力!
一瞬間,諸多猜測都有了落點,他眼底閃過一絲冷冽。
這場遭遇戰(zhàn),恐怕從一開始就不是偶然。
大明燕王朱棣!
是只有燕王的隊伍這么能打,還是說大明所有軍隊都這么嚇人?
這些都得賈漢吉爾自己去查。
“告知后面的隊伍,讓他們在肅州邊境再偷襲一次邊軍?!?/p>
賈漢吉爾這次出使大明,帶的哪止書面上寫的千人隊伍?
后頭還悄無聲息地跟著另一支千人勁旅,一路隱在暗處,半點風聲都沒露!
大明想借著這場遭遇戰(zhàn)試探他們的斤兩?
哼!
他賈漢吉爾又何嘗不想借著肅州這一戰(zhàn),摸摸大明邊軍的底細?
賈漢吉爾走后的第五天,肅王朱楧在肅州西側發(fā)現了一支千人隊伍。
朱楧早有防備,不等對方靠近便已整軍列陣。
兩邊在肅州邊境接連交手數次,刀光劍影裹著風沙翻涌,幾番廝殺下來,竟是旗鼓相當的局面,一時難分高下。
賈漢吉爾一行抵達陜西地界時,后方的戰(zhàn)報恰好送到。
他心里明鏡似的,那支潛伏的精銳壓根沒使出全力,不過是試探性地與明軍周旋。
這消息讓賈漢吉爾暗中松了口氣。
大明邊軍與自己麾下隊伍打了個平手,可己方分明還留著后手。
如此算來,大明邊軍的戰(zhàn)斗力,其實是稍遜一籌的。
他眼底掠過一絲了然的笑意,看來父親對大明的預判,倒也不算偏差太遠。
而偷襲自己的那支燕王兵馬,是大明的精銳,不是普遍水平。
有了這預估,賈漢吉爾心里才稍稍安定些。
“大明燕王,可真是個可怕的對手!”
賈漢吉爾這會兒已經把朱棣當成了強敵。
他哪知道,那支隊伍根本不屬于燕王,是宣府的!
……
應天城的九月中旬,秋意已染上幾分涼意。
兵部尚書鐘勖獨自來到東宮,向朱小寶稟報邊境戰(zhàn)報。
“太孫殿下,此次宣府交鋒,我軍折損八十九人,對方傷亡約莫兩百有余,這一戰(zhàn),宣府那邊是占盡了上風。”
他說著,臉上難掩幾分興奮。
朱小寶卻沒什么笑意,眉頭微蹙,沉聲道。
“先別太自滿,眼下的傷亡數字算不得數,誰知道對方是不是故意藏了手段,留著后手沒使出來?”
鐘勖點點頭,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要緊事,補充道。
“對了,肅王殿下那邊也傳來了軍報,說是賈漢吉爾一行人進入內陸后沒幾日,肅州邊軍就遇上了一伙馬匪,雙方打了一架。”
“那伙馬匪倒是兇悍得很,竟跟肅王麾下的兵馬打了個平手。”
朱小寶忽然擰緊了眉頭,目光銳利地盯著鐘勖,沉聲道。
“你說,我們能借著交鋒試探他們的兵力虛實,他們就不會反過來試探我們的底細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