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世杰聽到專家組對他的判定，感覺頭腦一陣發蒙。
他歇斯底里地大聲怒吼道：“我親眼看過外國人操作。
也親自動手取樣檢測過，每次都能完全達標。
為什么將技術移植到國內，情況就截然不同了。”
江陽說道：“外國人想要技術造假，蒙蔽人的手段有很多。
有些就算親眼所見，都未必是真的。
不過……建設這套干法脫硫塔，花費必然不小。
不能僅憑一次實驗，就判定其失敗。
應該再試一次，再做決定。”
黃世杰像是抓到了救命稻草，失聲道：“沒錯，再試一次，說不定就能達標。
重新點火。”
在他的命令下，控制人員又一次點燃鍋爐，啟動脫硫塔。
可是這一次，比上一次還拉胯。
即使將空氣壓力提高到120%，但二氧化硫數據僅僅降到200mg/m3，就再也降不動了。
黃世杰絕望道：“你們的測控探頭是不是有問題？”
電廠方的控制工程師站起來，篤定道：“為了測控準確，我們在煙筒頂部安裝了九個探頭。
取得九組數據之后，去掉一個最大值，去掉一個最小值。
剩余七組取平均值，數據不可能有錯。”
眾人聽了紛紛點頭。
這套取值方法還是比較公允的。
這時候，陳小凡站出來道：“下面測試一下姜教授的濕法工藝。
看看能不能降下來。”
姜姍姍擔任總指揮。
她從黃世杰手里接過對講機，開始發號施令。
啟動風機……啟動磨煤機……啟動鍋爐，一套流程不變。
屏幕上的數字，又飆升到了2000mg/m3。
姜姍姍用對講機命令道：“啟動脫硫塔。”
塔內，開始噴淋含有石灰石的液體。
就見屏幕上的二氧化硫含量，斷崖式的向下降。
“2000……1500……1000……600……300……”
大家屏住呼吸，緊緊盯著屏幕上的數字，大氣不敢出。
現場所有人，幾乎能聽見自己心跳的聲音。
剛才干法脫硫工藝已經宣告失敗。
要是濕法實驗也失敗了，他們將對二氧化硫排放無計可施。
只不過從現在情形看，形勢好像比較樂觀。
二氧化硫下降的速度，比干法快得多。
此時屏幕上的數字來到200，然后繼續下降：“150……120……90……60……”
眼看距離50的國標線，僅有一步之遙，姜姍姍用對講機命令道：“將噴淋壓力調高至50%。”
眾人聽了這話，頓時大吃一驚。
原來濕法脫硫塔還沒發揮出一半的威力，已經接近達標了。
隨著噴淋壓力的提高，屏幕上的數值輕松來到55關口。
緊接著，屏幕一閃，紅色的數字變成了綠色的50。
在場眾人沉默了一會兒，隨即爆發出熱烈的掌聲。
江陽和胡雪峰激動地握住姜良棟的手道：“老師，您成功了。
這么多年的辛苦研究，沒有白費。”
姜良棟感動得眼中噙著淚花，攥著拳頭，開心得像個孩子。
多少個不眠之夜。
歷經多少千辛萬苦。
經歷過多少質疑，他都挺了過來。
今天經過驗證，終于得到了回報。
他回身看向那個助他完成夢想的年輕人。
陳小凡在人群中，一邊鼓著掌，一邊向他微笑。
姜姍姍也比較激動，聲音哽咽地發布命令道：“噴淋壓力調升至70%。”
屏幕上的綠色數字，繼續跳動著下降，最后一直來到35mg/m3，然后穩住。
這樣的煙氣排放規格，已經完全符合國家標準。
而脫硫塔的功能，僅僅發揮到70%而已。
電力工業部和環保部的專家們紛紛點頭道：“看來濕法脫硫工藝，完全能夠讓煙氣達到環保排放標準。
這次實驗的確具有里程碑式的作用。
把實驗數據記下來，以后所有新建電廠，都要安裝這套設備。”
“不止新建電廠，那些原有舊電廠，也要進行技術改造。”
“這項技術現在屬于哪里？漢東省電科院么？”
“這下他們可要賺大了，全國這么多電廠需要技術改造，那是多大的市場規模？”
所有人眼睛看向黃世杰。
院長齊修遠也趕了過來。
兩人臉色灰白，互相對視一眼，極其尷尬。
這項技術本來是他們的，但以一塊錢的價格給賣掉了。
現在看來，這項技術的價值，何止幾十億上百億？
這時候姜良棟高聲宣布道：“我這套工藝，已經轉讓給通元縣西山環保科技有限公司。
如果大家有需求，可以直接找陳主任商談。
這位就是小陳主任。”
姜良棟把陳小凡推出來。
有個腆著大肚腩的中年人來到陳小凡跟前，伸出雙手，滿臉堆笑道：“陳主任您好，我是大漢發電集團的代表。
我們有三家在建電廠，總投資超過六十億，準備引進你們這項技術。
你們是要總包還是純技術輸出，合作方式由你們定。
我希望咱們能馬上簽約。”
如今，國家電力系統經過改革，廠網已經分開。
發電廠在全國劃分為五大發電集團，各自進行競爭。
大漢發電集團就是其中一家。
這時另一個中年人湊過來道：“陳主任，我是國能的代表。
我們在全國有三十幾家電廠。
也有兩家新建電廠，都需要引進你們的技術。
預估總工程標價至少五十億元。
我們現在簽約，我愿意預付百分之十的工程款，也就是五億元。”
剛才那個大漢電力的代表不高興了，皺眉道：“老兄，是我先跟陳主任聯系的。
陳主任，我們工程標價跟他差不多。
但我們愿付百分之二十的預付款。
不低于十億元人民幣。”
正在這個時候，遠處又有人高聲喊道：“我是國電投的。
我們新建項目比他們都多，總投資規模至少百億。
我們也愿意支付百分之二十的預付款。”
發電集團的代表紛紛圍住陳小凡，請求簽約，并付預付款。
范邵元跟楊立新看到這場景，對視了一眼，不由暗自咂舌。
都說電力系統財大氣粗，今天一見，果然名不虛傳。
只是預付款，就能出到十幾億。
將來工程做下來，還不得賺個盆滿缽滿？”
范邵元笑了笑道：“立新書記，我有件事想跟你商量一下。
西山環保這么大的市場，你們一個縣未必能吃得下來，不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