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宮婉言嫣然一笑：“林大人來遼東沒幾年，大概還不知道，在遼東上京縣的最東邊，有一地名為遼東灣吧？”
遼東灣？
林楓微微一怔，腦海里有點印象，只是隱約記得。
他身體原來的主人消息閉塞，這輩子就沒出過遠門兒，更別提去什么遼東灣了。
“我的確不了解，只是這遼東灣與你說的，有什么關系？”
南宮婉眨了眨眼，繼續說道：“林大人請看！如果從海上經江南沿海，輸送貨物到遼東灣，再經過遼東灣入遼東，通過你寧遠縣將貨物出售。”
“你寧遠縣是直面北蠻的要地，也是出售商品的最佳路線，整個江南的貨物都來到這里，豈不就是一棵搖錢樹？”
林楓可沒有被南宮婉的大餅唬住，而是道：“所以，南宮姑娘還是沒有說清楚，江南為何舍近求遠？”
南宮婉笑盈盈地豎起大拇指：“爹爹說得沒錯，林大人果然狡詐！”
你這是在夸我嗎？林楓心里腹誹了一句。
“林大人，你可知道從江南運送貨物，經過京杭運河，要經過多少次盤剝？”
南宮婉掰著手指頭給林楓算。
“首先，轉運司那邊要上下打點，這商稅呢也要繳納；其次，沿途的黑道白道總要給些錢帛意思意思吧？”
“還有，到了陸上遇見了關卡也要繳納賦稅，雖然商稅名存實亡，但其他的稅可不少。”
“最后，到了燕云之地還要再被燕云那邊的官員盤剝一番，林林總總加起來，若是林大人，選擇海運還是走運河那條線？”
林楓聞言恍然大悟，他一拍桌案。
“江南商會會用海運規避苛捐雜稅，其他的商會也能用海運規避，未來遼東的遼東灣，必將有海量的貨物輸入。”
“我寧遠縣靠近和林，出了寧遠關一直往北，就可抵達和林、忽蘭忽失溫等地，聽說神武城的物資，很多是由忽蘭輸送。”
林楓的腦海里思緒翻涌，赫然發現了一條賺取巨額利益的辦法——收商稅！
扼守寧遠關，收取商稅，這樣一來，寧遠衛修建塢堡的錢，不就來了？
“南宮姑娘說得沒錯，寧遠縣，的確是一棵搖錢樹！”
林楓興奮地站起身，來回踱步。
南宮婉見他這般，微微一笑：“林大人，別著急，爹爹讓我來告訴林大人這件事，是為了請林大人考慮組建遼東商會一事。”
遼東商會？
林楓聞言微微一怔，道：“南宮家主怎么忽然想起要組建商會了？我乃是官身，豈能組建商會？”
南宮婉莞爾一笑：“林大人，組建商會不止是我爹爹的意思，我們仙桃縣的宋家，你們寧遠縣的李家，還有上京縣、渾河縣。”
“遼東的商賈們已經通過氣，都想聯合起來組建商會，抵御未來其他商會呢！”
燕云有祥云商會，北直隸有京城商會，江南有江南商會，隨著邊貿放開，這些商會皆會涌入遼東。
人家人多勢眾，勁兒往一處使，遼東的商賈們若還一盤散沙，定然競爭不過人家。
更重要的是，滾滾財富涌入遼東，遼東本地的商賈們若是不能賺大錢，比殺了他們還讓他們難受！
歸根結底，是“利益”二字在驅動罷了。
林楓思索了片刻，問南宮婉：“南宮家主希望我做什么？”
見林楓心動，南宮婉往前湊了湊，輕聲說道：“父親說，這商會林大人不必明面參與，只需宋姐姐出面就好。”
“官員當官，家眷做生意，在我大乾比比皆是，誰都說不出什么不是。”
“待商會組建之后，商賈們會推舉一德高望重之人為商會會長，代表我遼東商會在外行走。”
南宮婉的眸子里閃動著微光。
“當然，宋姐姐作為林大人的代表，在商會里會擁有舉足輕重的地位！”
林楓沉吟片刻，并未立刻答應：“南宮姑娘，你我是好友，有句話請你務必如實相告，這商會一事，為何南宮家主要拉我林家入局？”
南宮婉聞言眼珠一轉：“林大人年少有為，英明神武，你在檀州的威風傳遍遼東，遼東人人驚訝，拉你入伙不是很正常嗎？”
林楓面色一正：“說實話！”
南宮婉頗為俏皮的吐了吐舌頭：“爹爹說，林大人是遼東本地人，是我們遼東子弟，你的根就在遼東。”
“遼東上至都指揮使司、布政使司、提刑按察使司，下至縣衙的吏員，官職高的有，能力強的有。”
“可是像林大人這般年少有為，身居高位，又是咱們遼東本地人的，少之又少。”
南宮婉說來說去，可以總結為兩個字：鄉黨！
在交通閉塞，人員流動的古代，“鄉黨”可不是后世的“老鄉見老鄉，背后捅一刀”。
同鄉人在外，往往能結成穩固的利益聯盟，而遼東商會這樣的組織，更需要強有力的人物在后面支撐。
林楓，便是南宮家挑選出的最合適的人物。
林楓當前雖是寧遠衛指揮使，但明眼人都能看得出來，林楓前途遠大。
不過，若南宮家知道林楓拒絕了王瑾，與王瑾交惡，恐怕就不會急著拉林楓入伙了。
林楓思索了良久，才道：“此事事關重大，讓我想一想，除夕之后我會給南宮姑娘一個答復。”
南宮婉聞言也不催促林楓，給他倒了一杯酒，笑靨如花。
“那好，我便靜候林大人的佳音了。”
南宮婉舉杯敬酒，與林楓暢飲一杯。
清洌的酒水讓南宮婉的臉蛋更紅。
“林大人，我來時爹爹還說，宋天琪宋大人、劉子兮劉大人這二位，在遼東頗不消停。”
“今日利用職權收取賄賂，明日盤剝百姓，越來越不像樣子，林大人若是遇見他們，千萬小心。”
新任的戶部管糧郎中宋天琪、遼東監察御史劉子兮，皆是王瑾一系的人。
初至遼東還能裝模作樣地收斂，如今才一年左右，二人便原形畢露。
“哼！”
林楓冷哼一聲，道：“走了司宇、張正，又來了宋天琪、劉子兮，這二人與司宇、張正沒有什么區別！”
說起司宇，林楓便覺得氣悶。
當年司宇在遼東做了多少錯事，被流放嶺南，結果呢？
新君登基將司宇召回，讓司宇當了紫荊關的守將，令邊關將士寒心。
林楓酒水喝了一杯接一杯，最后酩酊大醉。
林楓連什么時候被李氏送回房間的都不記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