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綰綰雙眉微蹙，道：“臣婦雖不及殿下位高權重，但也是忠烈之后，不會白白受人威脅。”
謝晏青不以為意道：“那你又能怎么反抗我？我拭目以待。”
裴綰綰抿住下唇，良久，道：“二殿下若想服眾，這些陰謀手段可不夠。我知曉西山有白熊出沒，十分罕見。殿下不妨試試那個。”
“果真？”謝晏青目光熠熠。
“果真。”
“那我就先信你。”謝晏青從袖口掏出一個物件，“這是我的眼線來的信。你家那個妾室不太老實啊，用別人的兒子換了她的女兒……怎么？想靠這個贏了你？”
裴綰綰心中“咯噔一下”：“那她的女兒，現在何處？”
謝晏青道：“被放在領養的那個人家里了。不過，我估計也是暫時的。”
“若葉芝芝怕事情敗露想斬草除根，亦或者是領養的那家缺錢，將她賣到青樓，也未可知。”
“具體的，都在這封信里了。”
裴綰綰接過信拆開，快速掃了一遍信件。
“柳文生……沈紫苑被寄養在柳家……”
“什么紫苑？”謝晏青沒有聽清。
裴綰綰沒有回話，只對吉祥道：“吉祥，速速帶夠銀兩，去柳家贖人！”
吉祥見她著急，心中有些憤憤不平：“姑娘，你救哪個賤人的孩子做什么？是生是死，和我們沒有關系。”
裴綰綰沉沉嘆了口氣：“這不一樣。其一，其罪在母，幼子無辜；其二，這個女孩在世一天，就是揭發葉芝芝的一個把柄；其三，就算是路人的女兒落到這個境地，我也不會不管不顧。”
其四，沈紫苑前世跟她很親近，也曾在裴綰綰發熱時衣不解帶地照顧。
如此這般，也算全了她們母女之情。
吉祥雖然百般不愿意，但見裴綰綰如此著急，也只得快步去了。
等她走遠，謝晏青又低頭看向裴綰綰：“想不到沈夫人一個婦人，還能在這種情況下保持清醒的頭腦，做出利益最大化的判斷……我都有些佩服你了。”
裴綰綰嘆了口氣：“二殿下身居高位，又是男子之身，如何能懂女子在世間的痛楚？”
“世人皆要女子相夫教子，賢良淑德，勤儉能干。饒是女子被塑造成這樣，世人照樣重男子而輕女子……就如我的陪嫁婢女琉璃，一生忠心護主，未曾害人，但就在我不設防備的時候，還是被人玷污了……”
“被人玷污了？”謝晏青挑了下眉尾，“是誰？不會是定安侯吧？”
他的眼線雖然一直在盯著定安侯府，但眼線也只匯報重要的事情。一個婢女的事情，想來就算是地位一樣低的眼線，也不會在意。
裴綰綰搖搖頭：“是沈修白的親弟弟。”
“沈二……”謝晏青想起來，頗有些嘲諷地搖搖頭。
裴綰綰凝眸看向他：“殿下，你也曾要做這種事情。”
謝晏青眼里閃過一瞬間的僵直。
他的外祖得勢，母親又受寵。謝晏青幾乎是被捧著長大，在他眼里，女人和一個物品，一件衣服，一個寵物沒有分別。
他喜歡的，就要得到；得不到的，就要去搶。
這是謝晏青的處事觀。
但如今，裴綰綰突然把女子的處境與他細說，倒叫他怔愣了幾瞬。
裴綰綰沒指望謝晏青能聽懂。她只搖了搖頭，抬步要走。
謝晏青看向她，只覺得印象里這個美貌聰慧，滿身都是利用價值的女子，竟然內里滿是疲憊。
于是，謝晏青突然拉住她的腕子，道：“裴綰綰，那你婢女的事，你怎么處理的？”
“我逼迫沈二，在侯府跪行了一圈。”裴綰綰道。
能叫一個公子哥，為了一個下人而下跪，已經很不容易了。
然而，裴綰綰目光凜然：“但這還不夠。”
謝晏青聞言一笑，露出一顆虎牙。
“我看你的眼神，竟是想叫他抵命。”
“不可以么？”裴綰綰抬眼看他，“琉璃什么也沒做錯，就要受盡世人白眼。而他什么都做了，卻只會被稱贊一聲隨性紈绔……這不公平。”
“我可以幫你。”謝晏青突然道。
裴綰綰凝眸看向他：“你？”
謝晏青道：“我要搞一個人，還是很輕松的。”
天色干燥。
沈修白大踏步回了定安侯府，嬰兒的啼哭響徹整個院子。
“好事！好事！”陳昌樂呵呵地迎上來，“老爺，聽小公子這哭聲，多么中氣十足！一看就是個有福健康的！”
“是公子？”沈修白很快捕捉到了關鍵，當即喜上眉梢。
“當然！”陳昌道，“葉姨娘這身子骨確實好，大夫還沒來得及趕來呢，她就已經將小公子產下了……要我說，也是老爺和公子福澤深厚！”
沈修白十分受用：“母親呢？”
“回老爺，”陳昌道，“老夫人正在里屋逗孫子玩呢！就等老爺回來，一家團聚了！”
沈修白的嘴快咧到耳根子后面去了。他大踏步走進去：“芝芝！我的好芝芝！”
“沈郎！”葉芝芝已經許久沒有聽到沈修白的聲音了，當即悲喜交加。
她哭著去夠沈修白的指尖：“妾身還以為，這輩子見不到沈郎了……”
“芝芝，無論之前發生了什么，你都是沈家的功臣！”他看也沒看葉芝芝的手，直接走到孩子面前。
“好孩子，叫爹爹抱抱！”
“慢著點！”老夫人也喜不自勝，“別摔到孩子！”
沈修白緊緊抱著孩子：“瞧瞧瞧瞧，我的兒子俊的很。眼睛和鼻子像我，嘴巴和皮膚像芝芝！”
葉芝芝的笑容僵直了一瞬，很快就調整好：“老爺慣會說笑。”
沈修白看著自家“兒子”，只覺怎么親都親不夠。他膩歪了好一會兒，才看向葉芝芝。
“芝芝，你身子如何？”
葉芝芝道：“有些辛苦，但一想到是給老爺產子，就感覺無礙了。”
沈修白一笑：“吩咐下人，以后好好給葉姨娘補補！”
葉芝芝點點頭。她看了沈修白和孩子一會兒，突然道：“沈郎，你高不高興？”
“這不是廢話！”沈修白道。
葉芝芝猶豫了一下：“那沈郎可否愿意，將我抬為貴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