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卻水惜塵之外,屠冰仙的作戰方式,也屬于輕捷凌厲一路的。在撕裂寨兵陣線時,屠冰仙與水惜塵互相配合,發揮出乘數的效力,所謂如虎添翼,勢若劈竹。
這樣激烈的混戰中,即使是葉曦麾下的精靈弓手,也要擔心誤傷己方。他們紛紛持著短劍,投入到近戰當中。
由于輕裝上陣,瓊璇營戰士基本上都是無甲或只穿了輕甲,這也是攻堅時傷亡大一些的重要原因。
然而黜龍寨的寨兵,擁有全副盔甲的也并不多。
而在組織度、紀律性方面,這群只訓練了兩三個月的生苗,相比瓊璇營的老兵們,無疑有著天壤之別的差距。
因此,一旦瓊璇營斫開營門,在較為平坦的峰頂與寨兵進入白刃格斗,擁有人數優勢的寨兵也很快落入下風。
“赭紅芍這幫人呢?”王嘉閑口中切齒:“他們倒是動一動啊,為什么一個月了也沒出兵牽制?”
他當然不知道,葉曦早就花錢打點了這一帶的鄉兵力量。
相比隸屬于官府的民壯、弓手、捕快,鄉兵則是由民間建立的民兵力量,由鄉紳豪強統率,官府不發行糧,不加調遣,職責以保護鄉里為主。
由于鄉兵有豪強私人武裝的性質,所以有不少鄉兵的戰力,還算拿得出手。歷史上,最終李自成便是死于湖北鄉兵之手。
面對萬山群盜肆虐的情況,兩思八府之地的豪紳,不可避免地要多花錢糧,強化部下鄉兵的戰力,來保衛自己的財產與身家性命。
這些鄉兵打仗雖然還比不上正規軍,但比銅仁府的捕快、民壯們無疑能打多了。
獲得了楊應龍寶藏的葉曦,現下壓根不缺錢。她抬出云家軍的名頭,又用重賞引誘各地鄉兵,這些平時不肯挪窩的鄉兵,自然也行動起來,占據要道,堵截萬山群盜可能對黜龍山的救援之路。
當指揮著官軍的絕色女將終于出現在王嘉閑視野當中的時候,王嘉閑已經沒了絲毫歪念頭,心中只剩下了滿腔的恐懼。
這位神色清雅,卻將如此一支虎賁之師指揮得如臂使指的年輕女子,究竟是女武神,抑或死神?
對于王嘉閑來說,都沒有甚多差別。
看著自己費盡辛苦招募而來并一手訓練的苗兵被瓊璇營戰士如同砍瓜切菜一般砍倒,王嘉閑心疼之余,也開始考慮自己的逃生之路。
如何向赭紅芍以及族兄王嘉胤交代,都是活著逃出去之后的事情了。
王嘉閑相信,以自己的才能,在亂世中斷然不至于被埋沒。
如今的大明,水旱遍地,糧食歉收,各地烽煙四起,正是豪杰奮發的大好舞臺。只要活著,他就有機會!
“請卞城王上去頂住,我們奮起拼殺一番,必能將敵人驅出營中!”
王嘉閑還想騙如今營內的“十殿閻羅”中的“卞城王”史叔通上去扛線拼命,為自己博取逃竄機會。
但史叔通也看得分明,己方之所以潰敗,根本原因還是在于后營遭襲,苗兵擔憂家眷而無斗志。
本來大部分苗兵都是沒有帶家眷過來的,但經過幾個月的劫掠,他們很多搶了女人上來。
這種情況,實際上已沒法打了。
因此史叔通也一臉猶疑之色。
猶疑之間,水惜塵和屠冰仙已經殺到史叔通、王嘉閑的面前。
史叔通是個滿面油光的中年男人。
他瞧見水惜塵縱然是征殺之際,舉手投足之間,依然透露出一股天然的似水嫵媚,不由不知死活叫道:“呀,這位妹妹是哪家的美貌小娘子?”
水惜塵冷冷一笑:“老狗,你也配叫我妹妹?”
揮動子午鴛鴦鉞,猛攻而上。
史叔通急忙抽腰刀抵擋,腰刀圈出一道道圓弧,發力格擋水惜塵子午鴛鴦鉞的連環攻擊,哐當的撞擊聲不絕于耳。
在“十殿閻羅”當中,史叔通本是本事不濟的,水惜塵又攜銳氣而來,交手了不過二十合,史叔通就感覺筋疲骨軟,氣力難支。
(這小丫頭下手竟如此凌厲兇狠。)
史叔通心中震駭,開始思量脫身之法。
屠冰仙雖然劍法精熟,畢竟年紀尚輕。而王嘉閑使的武器是一桿白蠟桿長槍,占了長度優勢,又是其族兄,北方綠林盟主王嘉胤親傳的槍法。
因此屠冰仙被王嘉閑一槍重似一槍砸下來,反而抵敵不住,氣喘吁吁。
“王兄,快解決了你當面的那個小子來助我呀!”
“卞城王”史叔通對王嘉閑的稱呼,此時已經變成了“王兄”。
之前他還數次學著王嘉胤和赭紅芍對王嘉閑一口一個“小閑閑”,惹得王嘉閑相當著惱。
“見利則進,不利則懼,無膽鼠輩!”水惜塵向史叔通怒斥道。
史叔通一陣不忿,然而他們這幫隱藏在萬山老鼠洞里的盜匪,只知道欺軟怕硬,不是“鼠輩”又是什么呢?
此番史叔通跟著王嘉閑來到地面上,結果才得瑟了一個冬天,就引來了葉曦的“打地鼠”。
正在這時,第三代土土目金山虎大吼一聲,將關刀轉著風車,向此方猛撲而來。
史叔通、王嘉閑皆不由色變。
看見金山虎似乎是要援救屠冰仙,王嘉閑槍如毒蛇退卻,做好防御準備。
金山虎手上關刀卻往側畔一掠,改擊史叔通而去。
史叔通本來就不是水惜塵對手,被打得左支右絀,再被金山虎突然襲擊,雖然竭力閃躲,厚重的關刀仍然砸在肩頭,巨力穿透輕薄的甲葉,砸碎了史叔通的肩胛骨。
水惜塵子午鴛鴦鉞猛攻而去,急速旋轉,頃刻將負痛哎喲不止的史叔通割下首級。
萬山十大盜中的“卞城王”史叔通,就此隕斃。
但王嘉閑卻在此時拔腿便跑,混入亂軍之中。
水惜塵等人并不介意,相信他跑不了多遠。
而葉曦這一場仗打得全如預計之中,她運籌帷幄,算無遺策,本來是心情大好。
直到她看見了陳羽沖那個晦氣侄子陳子昕。
葉曦在赭紅芍襲擊她和云崢時,就發現陳子昕瞧著自己的目光有些混賬。
而今天,這個晦氣小子于亂軍之中,絲毫不懼,反而對她大言叫道:“不錯,葉姑娘果然是人間絕色。”
“我陳子昕,不,段子昕,乃是未來的大理皇帝。如你這般容色,足以給朕做一個貴妃。當然,水惜塵小妹妹我也不會放過,她是朕未來的淑妃。”
這是一個什么瘋子!
殺了陳羽沖,竟又跑出這樣一個瘋癲下頭小子來。
葉曦當下一箭射出,正中陳子昕大腿,一時間鮮血淋漓。
然而奇怪的是,帶著箭傷的陳子昕,再次如同在赤水城中一般,神秘消失了,他身上流下的血跡,也在延伸一段之后突然斷掉。
莫非段正嚴真教會了他縮地法不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