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氏的死讓華陽長公主看透了許多事情。
許久沒有出來走動的她，破天荒居然進宮了。
要知道，她已經將近十年沒有進宮了。
沈越特意在宮門口等著她，華陽長公主的馬車到來的時候，沈越上車：“祖母，您怎么來了？”
沈越心里有一個懷疑，他不希望是真的。
華陽長公主一雙睿智的眼睛，靜靜看著沈越：“怎么，祖母進不得宮了嗎？”
沈越失笑，他無奈地說：“祖母知道，孫兒不是這個意思。祖母，許多事情，我們都已經有計劃了，您不必過于擔心，孫兒也不希望您插手。”
華陽長公主卻冷靜地說：“不獨為了你們，我更為的，是趙家江山。以前，我看不出來誰更適合這個位置，既然差不多，誰坐著都沒差別。”
“可是，經過蘇氏的事情，我是惡心透頂了。”
“如果那樣的人都能坐上皇位，那這江山以后會是什么樣呢？”
“我是趙家血脈，享受皇家帶來的尊貴，我不能眼睜睜看著朝廷因為繼承人不當，走向衰微甚至毀滅。”
“阿越，我做的，是我身為長公主該做的事情。”
沈越沉默了。
的確，祖母有她的驕傲和責任。
“好，孫兒送您進宮。”
“不必了，今日我進宮，只為見一見皇上而已。其他事情，我不會多說的。”
沈越下了馬車，目送華陽長公主進宮。看來，他們要加快步伐才行了。
目前，皇上下了密旨讓相關人員查清楚肅王的姻親故舊中，有多少人參與其中，為的就是一網打盡。
但是，皇上還不知道，廣陵王也和肅王有所勾結。所以，他們必須找出有力的證據，讓皇上看到這些。
只要坐實了這件事情，趙鑲被立為儲君的事，就微乎其微了。
皇上聽聞華陽長公主進宮，大吃一驚，他親自出了殿迎接華陽長公主。華陽長公主和別人不一樣，皇上早就下令，她進宮可以乘坐轎輦，以示尊貴。
轎輦緩緩來到御前，皇上上前幾步，扶著華陽長公主下了轎輦，笑得格外開心：“姑母今日怎么想起進宮了？”
“姑母許久沒來了，侄兒高興得很。”
每次在姑母身邊，他還覺得自己就是個孩子，年輕著呢，有種天然的放松。
華陽長公主沒有立刻回答。
她環顧四周，眼眶有點發酸。多少年了，幼時父皇總在這里處理朝政，她來這里，暢通無阻；后來，變成了皇兄在這里，她依然是尊貴無比的公主。
如今，這里的主人便成了她的侄子，她的尊貴依舊。
這輩子，她的確很好命。
“我老了，誰知道什么時候會去見皇兄，今早心血來潮，就想回宮看看。皇上忙嗎？不忙的話，就陪我四處走走。”
皇上本來還要召見幾位大臣，商量一下過年考核的事情。不過，眼下倒是不急了，他決定先陪華陽長公主。
“侄兒無事，侄兒巴不得陪姑母走走。”
他是皇上，出宮一趟可不容易。華陽長公主這些年又不愛出門，兩個人許久未曾這樣親近了，皇上就像個孝順的孩子一樣，只想孝順長輩，其他的事情先拋到一邊了。
華陽長公主笑著看他：“你是個好孩子，打小我就疼你，現在看來，倒是沒有疼錯。”
“走吧，陪我散散，旁人就不必再來了。”
皇上使了一個眼色，意思讓人提前清場，別擾了姑母的興致。他身邊的人立刻就明白了這個眼神的意思，馬上到各宮提前說了一句，無事不可隨意走動。
華陽長公主其實也沒有特別明確的目的，只是走走看看而已。她出嫁多年，皇帝都換了兩個了，當年居住的宮殿早就改了名堂。
不知不覺，還真就走到了當年的含翠殿。
“這里住著誰？”
皇上道：“淑妃所生的安慶，姑母可要進去看一看？”
華陽長公主搖頭：“沒必要了，小姑娘家的房間，咱們不可貿然進去。不過，我也算和她有緣，她若在，便喊她出來，和我見一面。”
小時候她見過的，不過這么多年過去了，她早就忘了安慶長什么樣了。
她和皇上到了含翠殿旁邊的小花園的軒室中，宮人們快速送上一壺熱茶，皇上親自給華陽長公主倒了茶，把周圍的人都驚呆了。
華陽長公主久不進宮，有許多人只聽說過皇上對她極為尊敬，卻沒能看見過。如今一見，才知道傳言不虛。
華陽長公主寵辱不驚，端著茶喝了一口：“上好的紫筍，不錯。”
“就剩一點了，侄兒跟著姑母，也愛喝這個。緊著點喝，撐到來年采茶的時候，也還夠。”
說著這話，皇上瞧著有些可憐兮兮的，他已經五十大幾，久為君王，日漸威嚴。難得在華陽長公主身邊，做出這種小兒情態。
“我那里還有，都是你送過來了的，若真沒了，我包些勻給你。”
皇上當然知道，華陽長公主有紫筍茶，畢竟是他親自交代，要給她留的，甚至，她那里的紫筍，比皇宮里的還多點。
“哪里敢要姑母的茶，侄兒日常少喝點就是了。”
華陽長公主笑得慈祥：“姑母真有，上了年紀，喝茶少了一些，你明年少給一斤吧，不然喝不完。你知道的，我不愛喝陳茶。”
皇上也不再推辭了，“那就多謝姑母了。”
閑話這一陣，安慶公主出來了。
“見過父皇，見過姑祖母。”
她穿著一身俏麗的白狐襖裙，白色的狐毛領邊，毛茸茸一片，讓她看著格外可愛。
華陽長公主看著她，倒是想起來她小時候的樣子了。
“來，走近點，讓我瞧瞧。”
安慶公主十分乖巧走過去，華陽長公主拉著她的手細細端詳，才回頭和皇上說：“這雙眼睛最像你，不過模樣應該還是像淑妃多。”
“這孩子長得精神，合我的眼緣呢。”
說著，她從手腕上褪下一個羊脂白玉手鐲，通體晶瑩潔白，水頭極好，看著就不是凡品。
“這是你皇祖父當年送給我當嫁妝的，你年歲也差不多了，想必出閣也是近一兩年的事情了。我把它送給你，代代相傳，也算一個延續和念想。”
安慶公主受寵若驚，看著皇上有些不知所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