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怎么說？他心狠手辣，德正，他說送你進牢里已經是最好的結果了！我說了，你和靈言都會有危險！我……我不知道該怎么辦。德正，是我對不起你，對不起你啊。”
靈言痛苦地閉上眼，再睜開時，里面只剩下冰冷的恨意。她看著同樣崩潰落淚的父親，看著已經沒有人形的李叔。
尹父看著李維剛，怪他嗎？他已經搭進去一個兒子，現在連孫女的命都攥在別人手里，他能怎么怪他。
李叔的情況很差，尹父怕再刺激他，只得先穩定他的情緒“老李，你放心，既然我出來了，楠楠的事，我就不會袖手旁觀。”
他的聲音不大，卻透著不容置疑的決斷。李維剛精神一松，緊繃的身體徹底垮了下去，被一旁的醫護人員及時扶住。在被抬上擔架時，他的手還下意識地抓著尹父的衣角，口中模糊地念著什么。
尹父看著他被帶走，站在原地，天臺上的風吹得他衣衫獵獵作響，整個人像一尊沉默的雕塑。
直到尹奶奶顫巍巍地走過來，抓住他的胳膊：“德正，維剛他……”
尹父回過神，將眼中翻涌的情緒壓下，扶住母親，“媽，沒事，醫生帶他回醫院了。”
尹奶奶這才放下心。
“我送你們先回去休息。”蕭慕上前，輕聲說道。
尹父打量著對面這個俊朗沉穩的男人，并不知道他和自己女兒的關系。只以為是因為著兩家的交情才幫的忙，“蕭慕，謝謝?！彼敛涣邌莸馁潛P“確實有蕭家人風范?！?p>可蕭慕的話讓這個不喜形與顏色的父親變了臉色?！鞍?，這都是我應該做的?！?p>他的聲音清晰傳入尹父的耳中，尹父險些以為自己聽錯了，靈言突然意識到她并未和父親告知過和蕭慕的關系，趕忙上前打哈哈“對，先回去休息，爸，這些日子，你辛苦了，回去好好睡一覺。”
尹父的腳步未移，看著蕭慕的目光已經不如剛才和煦。甚至剛才的贊揚已經變成了挑剔。
“等回去再說。”尹奶奶拍板，尹父這才收回目光，冷著臉，一言不發地朝前走。
這里，確實不是說話的地方。
氣氛尷尬得能用腳趾摳出一套三室一廳。上了蕭慕的車，靈言立刻縮到副駕駛，恨不得自己是隱形的。尹父和尹奶奶坐在后排，一個閉目養神，一個臉色鐵青地看著窗外，車廂內安靜得只剩下呼吸聲。
早在知道要上訴的消息，靈言就已經在原來的小區旁邊從新租了房子，不大，但是三室一廳足夠一家人居住，靈壓看著車窗外的一閃而過的景象，總覺得空氣都比平時清新了許多。
可逐漸，她覺得方向不對“蕭慕？”她看了看外面的場景，這明顯不是去她公寓的那條路。
蕭慕的手指覆在方向盤上“馬上就到?！?p>幾分鐘后，蕭慕將車停穩“到了?！?p>靈言先下車，隨后兩個人將尹奶奶和尹父接出來。
“這……”靈言看著眼前的建筑，聲音有些不確定，她轉頭看向蕭慕，尋求一個答案。
這里是，他們之前住的地方。也是，承載了她20年回憶的地方。
緊接著下車的尹奶奶，在看到眼前景象的瞬間，也僵在了原地。她望著二樓那個曾亮著無數個夜晚燈火的窗戶，眼眶倏地紅了。
尹父也站在原處，他記得，當時入獄前，房子就已經被拍賣了。
“走吧。”蕭慕自然地拉起靈言的手腕，又在感受到岳父噴火的眼神時，無奈放開，靈言接過蕭慕遞過來的鑰匙。
“回家了?！?p>蕭慕側過身，為他們讓開一條路。
這三個字像一顆投入湖心的石子，在靈言心里激起千層浪，她指間有些顫抖的開了大院的門。眼前熟悉的鐵藝大門，和記憶里一模一樣，甚至連門上那道被她小時候不小心劃出的痕跡都還在。
她朝前走去，手指撫摸上院里的秋千，小時候，父親經常在這里陪她玩，遠處，獨屬于她的薔薇花園，花開的正艷。
她推開虛掩的客廳大門。
一切都和從前一模一樣。
右手邊是父親最愛的那張單人沙發，扶手上還搭著他慣用的灰色毯子。正對著的電視柜上，擺著她小時候得獎的水晶獎杯，旁邊是母親最愛的那個青花瓷瓶。甚至連墻角那盞燈罩有些歪斜的落地燈，都維持著原來的角度。
靈言的視線變得模糊。
她今天已經哭了太多次，可每次的眼淚，都是欣喜的。
她的家，有人在用心打理，真好。
“靈言?！笔捘捷p輕撫上她的肩頭“別讓奶奶和爸累著?！彼@句話像是一個提醒。靈言轉頭看向身后也一樣眼含淚水的奶奶，上前拉著她的手。“奶奶，回家了?！?p>“嗯……回家了……”老人環顧四周，眼眶濕潤，手顫抖著撫摸著身下的沙發墊，仿佛在確認這不是一場夢。“真的回來了……”她的聲音很輕，帶著失而復得的喜悅。
三個人安頓好之后，蕭慕知道他們一家剛團聚，肯定有很多話要說，便先起身“公司還有些事，我先回去處理，奶奶已經知道爸回來的消息。等晚上，我和奶奶一起過來?！?p>這一聲爸，再次清晰地落入尹父的耳朵里。要不是尹奶奶死死拉著，他高低得起來教訓一下這個亂攀親戚的小子。
但顯然，女兒和蕭家這個小子之間有什么他不知道的事情，而他母親，也知道這件事。
尹奶奶一邊按住暗自生氣的兒子，一邊朝孫女說道“言言，送送蕭慕?！?p>靈言會意，直到奶奶要和爸爸談蕭慕的事情，當下應道“好。”
門外，蕭慕和靈言安靜的走著，薔薇花的香氣隨著風的方向傳過來，靈言低頭看著熟悉的石板路“蕭慕，謝謝你?！?p>“靈言，和我之間，永遠不用說謝謝?！?p>他的話輕柔，卻帶著安定的力量，可靈言的聲音，在瞥到門口處的那抹身影時，哽在了原地。
韓夢，此刻，正站在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