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星農(nóng)機廠外面。
那略顯斑駁的大鐵門.，在上午不算太烈的陽光下，透著一股非常安穩(wěn)的樣子。
廠區(qū)里機器的嗡鳴聲隱隱約約的。
街道上行人不多，偶爾有自行車叮鈴鈴騎過。
就在這時.，一個身影出現(xiàn)在廠門斜對面的樹蔭下，腳步頓住。
來人是個中年男子，身量不高，甚至可以說有些矮小，穿著一身剪裁合體的深灰色西裝，皮鞋擦得锃亮。
面容是難得的俊朗，五官精致，鼻梁挺直。
薄唇緊抿，透著一種過分專注的審視，破壞了那份俊美，添了幾分陰鷙。
他微微仰頭，目光越過廠門，掃視著里面不算宏偉但井然有序的農(nóng)機廠，聲音低沉而冷硬，
“晨星…就是這里了?！?p>此人正是鐘城（山田一郎），櫻花國情報部門的精英。
從柳如煙那里得到線索之后他就來了晨星農(nóng)機廠。
廠門口傳達室的窗戶后面，老王那雙閱人無數(shù)的眼睛，幾乎在山田一郎停下腳步的瞬間就鎖定了他。
這人不對勁。老王在這廠子開了快二十年大門，啥.樣人沒見過？
這人身上那股子刻意收斂卻又藏不住的樣子，還有那身在這條工業(yè)街上顯得過于精致的裝扮，都透著一股不對勁。
他放下手里.的杯子，推開小門，三步并作兩步就迎了上去，魁梧的身板像堵墻一樣橫在山田一郎面前。
“站住！”老王的聲音洪亮，眼神像探照燈一樣在山田一郎身上來回掃，
“找誰？有啥事？”那架勢，就差把'我盯著你呢'幾個字寫在臉上了。
鐘誠臉上立刻堆砌起一個標準的微笑，眼底卻沒什么溫度。
他從西裝內(nèi)袋里掏出一張燙金名片，動作優(yōu)雅，兩根手指夾著，遞了過去。
“您好，鄙人鐘誠。”
他的普通話字正腔圓，甚至帶點京腔兒，顯然是下過苦功的，
“冒昧打擾，是專程來拜訪貴廠的蘇晨，蘇廠長。
有些…關(guān)于未來合作的業(yè)務，想和蘇廠長當面探討探討。”
老王皺著眉，接過名片，粗糙的手指摩挲了一下那光.滑的紙面，沒急著看字，反而又抬眼仔細打量了山田一郎一遍。
這名片看著挺像那么回事，可這人的眼神………
太干凈，太沉靜了，不像個跑業(yè)務的。
跑業(yè)務的哪個不是風塵仆仆，眼神里帶著點討好或者急切？
這人倒像是來視察的。
山田一郎見老王拿著名片不動，反而心里煩躁起來了，眼神帶著上位者的審視。
這幫底層人，就是缺乏見識！
他微微吸了口氣，挺直了那本就顯得挺拔雖然矮的脊背，雙手自然而然地負到身后，下巴稍微抬了抬，
“這位師傅，勞煩您通傳一聲。請務必告訴蘇廠長，我?guī)淼暮献黜椖浚瑢F廠而言，是千載難逢的機遇?！?p>他刻意停頓了一下，讓'機遇'兩個字在空氣中沉淀出分量，
“一旦達.成，貴廠…不，整個晨星農(nóng)機廠，都將迎來真正的…騰飛。其中的價值，難以估量?！?p>他說完，便穩(wěn)穩(wěn)地站定，臉上掛著那副掌控全局的微笑，靜待對方被這'大餅'打動，乖乖進去通報。
可惜，他這副金主降臨的姿態(tài)，落在老王眼里，效果適得其反。
老王非但沒動，反而像是看到了什么極其滑稽的東西，嘴角不受控制地向下撇了撇，眼神里的不屑都快溢出來了。
他把那張燙金名片在手里隨意地掂了掂，嗤笑一聲，嗓門也大了點：
“我說這位…鐘先生是吧？”老張頭的聲音帶著濃重的地方口音，
“你這套詞兒，我耳朵都快聽出繭子嘍！
什么大.生意、新技術(shù)、大訂單……
嘿！隔三差五就來這么一兩位，演得比您還像！
開頭都這樣，說得天花亂墜，等見了我們廠長，不是要技術(shù)入股空手套白狼，就是推銷些狗屁不通的破爛玩意兒！”
他上下掃了山田一郎一眼，
“我們蘇廠長，那是真忙！廠里幾千號人指著他吃飯，新項目圖紙堆得比山高！
你以為他是街邊擺攤的，誰想見就能見？沒預約？就算天王老子來了也得按規(guī)矩排隊！”
老王雙臂往胸前一抱，那架勢，鐵塔一樣堵在門口，意思很明確：沒門兒！
山田一郎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了，像是精美的瓷器裂開了一道細縫。
他費了那么大勁偽裝身份，準備了那么久的說辭，竟然被一個看門的保安當成江湖騙子？！
他藏在身后的手，指關(guān)節(jié)因為用力而微微泛白。
他強壓下.翻騰的怒意，喉結(jié)滾動了一下，“這位…師傅？”他勉強維持著語調(diào)的平穩(wěn)，
“我想您可能誤會了。我代表的絕對是我們企業(yè)……”
他試圖加重籌碼，眼神緊緊鎖住老王，
“我所談的項目，涉及國際前沿技術(shù)合作，對貴廠核心競爭力的提升至關(guān)重要！
錯過這個機會，貴廠將來一定會后悔！請您務必通融一次，哪怕只給蘇廠長打個電話，五分鐘！
我只需要五分鐘闡述方案的機會！這總可以吧？”
他的語氣終于是帶上了一絲急切，這是他計劃外的情況，必須盡快接觸到目標！
然而，老王是什么人？
那是廠子里的'門神'。
他猛地向前踏了一步，那魁梧的身軀帶來的壓迫感瞬間讓矮小的鐘誠下意識地想后退半步，但他硬生生忍住了。
“不行就是不行。我們得按規(guī)矩辦事，沒有預約就是不能通報。你要是再糾纏，我可就不客氣了?！?p>山田一郎的呼吸微微一滯。
他看著眼前這個油鹽不進的老保安，那張俊美的臉上，肌肉控制不住地抽動了一下。
強行闖入？那是最愚蠢的選擇，只會徹底暴露自己，打草驚蛇。
所有的計劃.都會毀于一旦。
他死死地盯著老王那'絕不可能讓你進去'那張臉，幾秒鐘死寂般的僵持后。
“好…很好，貴廠的…規(guī)矩，我領(lǐng)教了。”
他不再看老王，目光越過他的肩膀，再次陰鷙地看了一眼廠區(qū)深處那棟主辦公樓的方向。
然后，他猛地一轉(zhuǎn)身，背影挺得筆直，但怨氣滿滿。
老王看著那個矮小卻帶著一身戾氣離開的背影，啐了一口唾沫在地上，低聲罵了句：
“呸！裝模作樣的矮冬瓜！真當老子是傻子？”
他捏了捏那張燙金名片，隨手塞進了褲兜，準備等會兒交給保衛(wèi)科備案。
直覺.告訴他，這家伙，肯定還會再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