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日后。
紀念巡演的第二站，是一座以浪漫著稱的城市。
這次謝姻剛結束表演回到后臺，還沒來得及擦去額角的汗。
艾米就一臉興奮地擠過來，壓低聲音：“姻姻！快看觀眾席前排！那個是不是沈總？！”
謝姻心跳猛地一頓，下意識順著她暗示的方向。
從側幕縫隙向外望去。
燈光尚未完全亮起的觀眾席前排，一個熟悉的身影閑適地靠在座位上。
沈司珩穿著一身剪裁完美的深色西裝，目光正落在臺上，與身旁一位老者低聲交談著。
他似乎察覺到后臺的視線，目光微轉。
捕捉到側幕后的她，極輕地頷首示意。
他怎么會在這里？！什么時候來的？
他不是說今天有重要的跨國會議嗎？
以為他不回來，自己甚至沒有注意臺下……
謝姻慌忙收回視線，臉頰莫名發熱。
“哇塞！沈總真的是追著巡演跑啊！”宋錦玉也湊過來，嘖嘖感嘆，“這站可是突然加的，他居然也能準時出現？”
“而且你看他旁邊那位，好像是本市劇院的擁有者，藝術界的名流啊！”
艾米補充道，眼神里充滿了崇拜，“沈總這是來給咱們舞團撐場面的吧？”
“姻姻，你老實交代，你和沈總到底是怎么回事？”
一邊說著，艾米若有若無看向燕雙雙。
“一開始不是燕首席說和他……”
提起這茬謝姻就不爽。
雖然沈司珩和她已經互明心意了，但……
但燕雙雙沒有解釋開，終究是個疙瘩。
畢竟沈司珩也想公開了，謝姻便沒藏著掖著。
只是捋了捋頭發：“就是……你們看到的那回事唄。”
艾米剛要尖叫。
被謝姻捂住嘴巴。
“我只告訴你和宋錦玉！都不許喊，以后公開了在喊——”
宋錦玉只是抿緊嘴點頭，眉梢眼角都是為朋友覓得良人的歡喜。
與此同時。
她們的議論聲不大，后面也刻意壓低。
但前面提到燕雙雙的部分，足夠該聽見的人聽見了。
燕雙雙正在卸妝，透過鏡子看到謝姻那副隱含欣喜的樣子。
臉色陰沉。
她捏著卸妝棉的手指用力到骨節發白。
她記得清清楚楚，幾年前她隨團來此演出。
纏著當時也因公務在歐洲的沈司珩許久。
他最終也只是讓助理送來了花籃，人根本未曾露面。
可一次兩次的。
謝姻都能讓他推掉會議，親自飛來，還出現在如此顯眼的位置……
這時，工作人員捧著兩束花進來。
一束是送給燕雙雙的，華麗夸張的進口花材，卡片落款是某個一直追求她的富商。
另一束，則徑直送到了謝姻面前。
花束并不龐大奪目，而是精心挑選的、當地特有的淡紫色稀有蘭花。
搭配潔白輕盈的羽毛草，優雅別致，與黑天鵝的主題遙相呼應。
卡片上沒有冗長的贊美，只有一行凌厲熟悉的字跡：
【精彩。待會見。——沈司珩】
謝姻捧著花，指尖拂過嬌嫩的花瓣，心底最柔軟的地方被輕輕觸碰。他看到了，他懂。
燕雙雙瞥見那束獨特用心的花，再對比自己手中這束雖然昂貴卻流于俗套的花。
一股強烈的屈辱和嫉恨涌上心頭。
她猛地將手中的花扔在化妝臺上，發出不小的聲響。
周圍瞬間安靜了一下，目光若有若無地掃過來。
燕雙雙豁然起身，冷著臉，一言不發地快步離開了化妝間。
“嘖。”艾米對著她的背影撇撇嘴，轉頭對謝姻小聲說，“某些人臉色真難看。”
謝姻沒說話，只是將花束小心地放在一旁，嘴角卻忍不住微微上揚。
卸妝換衣完畢，舞團成員們嬉笑著商量去哪吃宵夜慶祝。
剛走出劇院員工通道，卻見那輛熟悉的黑色轎車依舊停在老位置。
沈司珩正靠在車邊打電話，見她出來，對電話那頭簡單交代兩句便結束了通話。
他十分自然地走上前，對謝姻身邊的劉紅和幾位老師微微頷首：“各位辛苦了。我已讓人在附近餐廳預留了位置，慶祝今晚演出成功，請大家賞光。”
附近餐廳不少，不過有人探頭來看沈司珩遞給劉紅的邀請函。
當地一家極難預訂的米其林餐廳。
且包場。
以其浪漫的花園環境和頂級美食漂亮飯聞名。
眾人先是一愣，隨即爆發出驚喜的歡呼！
“天哪！是那家需要提前三個月預約的餐廳嗎？”
“沈總太破費了！”
“托謝首席的福啊！”
劉紅也笑著看了謝姻一眼，對沈司珩點頭：“那就多謝沈總了。”
沈司珩安排周到，幾輛寬敞的商務車已經駛來等候。
他這才看向謝姻，目光落在她依舊帶著妝后疲憊卻難掩興奮的臉上。
聲音低沉了幾分：“累不累？”
謝姻搖搖頭，眼睛亮晶晶的：“你怎么來了？不是有會？”
“提前開完了。”他答得輕描淡寫，為她拉開車門，“你也很重要。”
車隊抵達餐廳，果然環境清幽雅致。
沈司珩不僅是預留了位置，簡直是包下了整個玻璃花房餐廳。
鮮花、美食、美酒，氛圍恰到好處。
他并未過多占據謝姻的時間，只在她身邊坐了一會兒。
與劉紅和幾位負責人聊了聊舞團接下來的行程和安排，態度專業，尊重。
完全是以投資方和支持者的身份。
但每當謝姻看向他時，總能對上他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
那種專注，讓她心跳不自覺加速。
餐至半酣，謝姻起身去洗手間。
回來時，在走廊拐角，隱約聽到露臺傳來燕雙雙壓抑著怒氣的聲音：“……司珩哥，你何必做到這種地步？你明知道她根本配不上……”
“燕小姐。”沈司珩的聲音冷冽地打斷她，警告意味清晰。
“注意你的言辭。配不配，由我說了算。”
“那你告訴我，我到底哪里不如她？我們那么多年的情分……”
“我們之間，從無非分之想，何來情分？”他的聲音沒有絲毫波動，“以前沒有，以后更不會有。如果你還想在天鵝島跳下去，就安分守己。”
謝姻停住腳步，沒有繼續聽下去，轉身悄無聲息地回了餐廳。
過了一會兒，沈司珩也回來了，神色如常，仿佛剛才那段對話從未發生。
他極其自然地坐到謝姻身邊。
宴會結束后，沈司珩送謝姻回酒店。
車上，他接了個工作電話。
不知道是什么事，謝姻隱約聽著，倒像是天鵝島……
心里不免咯噔一下。
很快沈司珩掛了電話，他揉了揉眉心，略顯疲憊。
謝姻忍不住問：“問題很麻煩嗎？你其實不用一直跟著巡演……”
沈司珩轉眸看她：“不麻煩。工作在哪里都可以處理。”
他頓了頓，看著她，“但你的演出，我不想錯過。”
他看著窗外的流光，語氣平靜篤定。
“下一站，我也會在。”
謝姻望著他冷硬側臉上那不易察覺的柔光，心底最后一點不確定也悄然消散。
他在用他的方式，一步步走近她的世界。
告訴所有人，也告訴她——他在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