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央調查組的車子下面發現了指向凌平市河道污染的箱子，如果不是省公安廳的人拿走那張紙，此刻中央調查組恐怕已經到了凌平市，那是出大事的。

李威只是覺得好笑，“夏書記，我先澄清一點，對于這件事我完全不知情，更加不可能這么做，如果我真的想向中央調查組反映情況，完全不需要用這種偷雞摸狗的小把戲，我都覺得丟人。照片和視頻，包括檢測報告完全可以直接發給中央調查組副組長段斌，那樣更直接，問題也更容易解決，但是我沒有那么做，就是考慮到凌平市目前的情況，考慮到市委和市政府的有關領導，我不是那種做事完全不顧后果的人，而且我相信憑借自己的努力最終可以解決這件事，兩天時間工業園區的企業我走了差不多一大半，我就是要讓那些人清楚，排污是違法的，到時候抓他們去坐牢別后悔，市委市政府對這件事的態度是非常強硬的，不余遺力要解決凌水河道的污染問題。”

“坐。”

夏國華眉頭皺緊，他清楚李威的性格，絕對不是那種背后使壞的那種人，這一次的事也確實都指向了他，還有吳剛的那番話對他也是有一定的影響。

“剛才是我態度不好。”

夏國華的語氣頓時有所緩和，并沒有證據指向李威，他也意識到把這件事強行落在李威頭上確實不合適，“主要是這件事影響實在太大，有人把污水送到中央督察組車子下面，還留了救救凌水河道這樣的紙條在里面，凌水河道的污染問題應該解決，但是絕對不能驚動中央調查組，我也是因為這件事一時急了。”

“給我看看。”

李威拿起夏國華的手機，拍攝的圖片只有紙殼箱和里面裝滿黑色污水的礦泉水瓶，并沒有紙條，“我知道是誰。”

“你知道？”

夏國華一臉的意外，剛剛李威還完全不知情，突然他又知道了，所以真的搞不懂李威的想法。

“對。”

李威點頭，“凌水河道的污染問題，如果遲遲不解決，一旦問題鬧大，最終影響最大的人是誰？”

“都會有影響，包括我在內，如果說是影響最大的那個人。”夏國華說到這里停下，“主管環境工作的副市長萬宏達，他是市里的主管領導，肯定首當其沖，責任也最大，不可能是他，他沒有那個魄力和膽量。”

夏國華擺手，“所以我第一時間想到的人是你，因為你膽子大，做事可以不計后果。”

“未必。”

李威清了清嗓子，“萬市長找過我，當時他的情緒很差，和我說了很多，因為凌水河道的污染問題，讓他備受折磨，已經連續多晚睡不著覺，我能感覺得到，他是一個盡心盡力的干部，正是因為他想真正的做點事，而不是視而不見，所以才會在意，他說再這樣下去，要么辭職不干，要么從凌水大橋直接跳下去，那樣才能讓他的內心平靜下來。”

李威說到這里停了下來，腦海里浮現出兩個人見面的一幕，正是因為這次見面讓他對萬宏達的印象大為改觀，“我能感覺到，他是真心想解決這件事，只是沒有辦法，因為他知道憑借副市長的身份根本沒有辦法解決這件事，市長吳剛不會同意，包括夏書記也是一樣的態度，在這種情況下，難免會做出一些過激的舉動，而且他和我打聽過中央督察組的動向，我告訴他了，中央督察組目前在調查省農業廳案件，當時也沒有多想，現在想想，很有可能是他動了這樣的念頭。”

夏國華咬緊牙，“這個萬宏達，明明是他自己工作不力造成的結果，居然還想拉其他人進坑，看我怎么收拾他。”

凌平市副市長萬宏達，此刻已經進了市委大樓，裝滿污水和求救信息的箱子確實是他放的，因為他怕，凌水河道的污染問題如此嚴重，遲早要出大事，到了那個時候肯定所有的鍋都要他來背，撤職都是小事，肯定是要進去，他不想走到那一步，但是又無法說服夏國華和吳剛，所以只能去找李威，因為他知道李威力主要解決河道污染的問題，恰恰是李威的那番話讓他下定決心，破釜沉舟。

這也是在自保，同樣也是為了凌平市的未來，萬宏達走上臺階，步伐略顯沉重，他沒有去見吳剛，而是直接來見市委書記夏國華，主動承認自己做的事，至于怎么處理，他都認。

“萬市長。”

齊磊在辦公室門口一側守著，看著萬宏達出現，他連忙走過去，此刻的萬宏達，黑眼圈特別重，整個人的狀態看著非常差。

“我要見夏書記。”

“您稍等一下。”

齊磊又看了一眼萬宏達，很快敲門走入，“夏書記，萬市長想見您。”

“他還有臉來，讓他滾進來。”

夏國華正在氣頭上，工業園區當年是他打造的業績工程，確實讓凌平市的經濟得到發展，所以在關閉工業園區企業這件事上，他一直沒有松口，也是因為這個原因。

“夏書記。”

萬宏達走了進去，目光很快落在李威身上，“李書記也在，那正好，有一些話，我要當著二位領導的面說出來。”

夏國華的臉色異常難看，冷冷看著萬宏達，“說，我給你機會說，把你想說的都說出來。”

萬宏達緩緩抬頭，看到了夏國華臉上的怒意，他苦笑了一下，“領導這是知道了，送到省農業廳門口的箱子是我放的，我實在是沒辦法了，再這樣下去，真的要把自己給逼死，凌水河道污染治理方案早就有了，一直無法通過，怪我沒那個能力，有時候真的希望自己能成為一個沒有良心的人，那樣就不會自責，不會睡不著覺，我最應該感謝的人是李書記，是他讓我有了站出來的勇氣，第一次可以按照自己的想法去做一件事。”

萬宏達說完居然笑了，笑容慢慢將臉上的憔悴和焦慮吞沒，“我不后悔這么做，想怎么處理我，我都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