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諭一下整座巨城便動員了起來。
暖語魅親自帶領著神衛軍沖入了下城區。
她曾經也住在這里。
熟悉這里的每一條骯臟小巷，也熟悉這里人們臉上的麻木與卑微。
但現在，她眼中再無半分憐憫。
頭頂那對新生的蛟龍角泛著冷光，這是神主賜予她的審判冠冕。
“就是這里！砸開！”
暖語魅一腳踹開木門。
門內，一家人正圍著一小塊畫著扭曲狼頭的木板，低聲祝禱。
看到神衛軍破門而入，那男人下意識將孩子護在身后。
眼中卻沒有絲毫對敖天的敬畏，反而是看透生死的決絕。
“動手。”
神衛軍如狼似虎地撲了上去。
沒有慘叫，沒有求饒。
那男人在被刺穿胸膛的瞬間，用盡全身力氣。
嘶吼出那個如今已成禁忌的名字。
“毀滅之狼——！”
隔壁，另一扇門后，傳來了同樣的怒吼。
緊接著，是第三聲，第四聲……
此起彼伏的嘶吼在下城區處處燃起。
他們用生命，進行著最后的褻瀆。
暖語魅的臉色難看至極。
本以為這是一場輕松的清洗，用雷霆手段震懾這些愚民。
可她看到的，卻是飛蛾撲火般的瘋狂！
這些她曾經的“同胞”，竟然真的寧愿死，也要信仰那頭白狼！
“一群瘋子！全都瘋了！”
“把所有搜出來的圖騰帶回去！所有異端，就地處決！”
……
高踞于神殿王座之上的敖天，感受著信仰之力的流向。
清洗開始的瞬間。
他能感覺到因為恐懼而產生的信仰之力，確實回流了許多。
這讓他的神經稍稍放松。
看，螻蟻就是螻蟻。
只要鞭子抽得夠狠，他們就知道該跪拜誰。
然而，這股回流的信仰之力，只是回光返照。
僅僅片刻之后，帶著決死意志的信仰洪流。
從他的信仰版圖中被硬生生撕扯了出去！
這股力量的質地，與之前截然不同。
如果說他之前收集的信仰是祈求、恐懼、貪婪的渾濁溪流。
那么此刻被奪走的，就是由死亡、憤怒、毀滅意志凝聚而成的血色巖漿！
信徒的死亡，非但沒有削弱這股信仰，反而像是在火上澆油。
讓那股信仰變得更加凝練，更加熾熱！
他能“看”到，在那遙遠未知的地方，那頭該死的白狼。
正被這股由他親手制造的“祭品”滋養著，變得愈發恐怖。
“不……不應該是這樣！”
敖天猩想不通。
他賜予了他們秩序，給了他們活下去的機會。
為什么？
為什么他們寧愿擁抱一個虛無縹緲的“毀滅”。
也不愿意接受他“仁慈”的統治？
他無法理解這種源于絕望的反抗。
在他看來，這就是最徹底、最無恥的背叛！
“神主！”
暖語魅帶著一身血氣返回大殿。
“下城區的異端已基本肅清，但……”
“但是什么？”
敖天陰冷的說道。
“他們……他們臨死前，都在呼喊那惡狼的名號。”
暖語魅艱難地說道。
“屬下覺得，單純的殺戮，恐怕無法根除這種信仰。”
“無法根除？”
敖天怒極反笑，恐怖的龍威轟然爆發。
將暖語魅死死壓在地上。
“在本王的世界里，沒有‘無法根除’這四個字！”
“傳令下去！加大搜查力度！但凡有嫌疑者，無需審判，一體收押！本王要在祭壇上，將他們一個個‘凈化’成最虔誠的信徒！”
敖天以為，這是問題的根源。
只要扭轉他們的思想，就能奪回信仰。
可敖天卻不知道，當他選擇用高壓手段對付思想時，就已經輸了。
血腥的清洗并沒有帶來安寧。
反而將所有中間派推向了對立面。
下城區的氣氛壓抑到了極點。
每個人走在路上都低著頭，不敢與任何人對視。
神衛軍的巡邏隊隨時可能帶走任何一個“嫌疑人”。
恐懼，在蔓延。
但在這片死寂的恐懼之下，某種更可怕的東西正在醞釀。
終于，當一隊神衛軍再次闖入一戶民居。
試圖將一個抱著孩子的女人拖走時。
沉默被打破了。
隔壁正在磨刀的男人，抬起了布滿血絲的雙眼。
他手中的，只是一柄用來屠宰異獸的剔骨刀。
他只是一個最底層的進化者，實力只夠自保。
而他對面的神衛軍，是經過敖天血脈強化的戰士。
可他還是沖了出去。
“操你媽的雜種蛟龍！老子跟你們拼了！”
他一刀捅進了一名神衛軍的后心。
雖然下一秒，他自己就被數把長矛貫穿，釘死在墻上。
但他臨死前的怒吼，炸響在這片死寂的大地。
“拼了！”
“跟他們拼了！”
“反正都是死！不如站著死！”
剎那間，無數扇門被撞開。
一個個沉默了太久的男人、女人，拿著菜刀、鐵棍、石塊，從陰暗的角落里沖了出來。
他們像是渾濁的洪流，涌向了那些平日里作威作福的神衛軍。
起義，就這么毫無征兆地爆發了。
這是一場注定失敗的抗爭。
他們的力量在神衛軍面前，孱弱得可笑。
敖天甚至都不需要親自出手。
暖語魅帶領著精銳部隊，輕易地切開了這股混亂的洪流。
鮮血染紅了街道。
起義在不到一個小時內，就被徹底鎮壓。
尸體堆積如山。
敖天冷漠地俯瞰著下方的屠殺。
“一群不知死活的蟲子。”
他輕蔑地低語。
“現在，該安靜了。”
然而，敖天再次錯了。
這場失敗的起義，非但沒有撲滅火焰，反而造就了無數的“圣徒”。
那個第一個沖出去的男人，他被釘在墻上的尸體，成了新的圖騰。
那些戰死者的故事，在幸存者口中迅速流傳、發酵、神化。
“毀滅之狼”的信仰，在這次血與火的洗禮后，徹底完成了蛻變。
不再僅僅是對一個強大存在的崇拜。
它成了一種精神象征。
一種不惜毀滅一切也要反抗到底的意志。
信徒們不再僅僅是祈禱。
他們開始相信，自己的死亡，就是對“毀滅之狼”的獻祭。
每一次反抗，每一次流血，都是在為他們的神積蓄力量。
他們用自己的生命，為那頭遠在天邊的白狼，鍛造著弒神的武器。
僅僅三天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