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啊主公！”
謀士們也急了。
“且不說敢死隊能否成功，大營精銳盡出，必然空虛。若曹操察覺，趁機揮軍來攻，留守部隊如何抵擋？屆時前營失守，敢死隊后路斷絕，兩頭皆危啊！”
顧如秉抬手，壓下所有的反對聲，他的眼神冷靜得可怕。
“正因為我是三軍之主，才必須行此險招！常規(guī)之法已無生路，唯有奇兵，方能絕處逢生！此計風(fēng)險固然極大，但收益亦然。
若能成功摧毀邪術(shù)區(qū)域，必能重創(chuàng)曹操士氣，打亂其部署，甚至可能引發(fā)其軍內(nèi)混亂。疫病或可得解，我軍困境方能扭轉(zhuǎn)！”
他頓了頓，聲音更加低沉。
“至于大營空虛……此亦為賭注之一。我會留下云長，統(tǒng)領(lǐng)剩余兵馬，依托營壘工事，虛張聲勢，務(wù)必拖住曹軍主力！子龍、翼德、孟起，你三人隨我同去。我們要的，是速度，是隱蔽，是決死一擊！不成功，便成仁！”
帳內(nèi)一片寂靜，只剩下油燈燈花爆開的輕微噼啪聲。
所有人都被顧如秉這瘋狂而大膽的釜底抽薪之計震撼了。
這簡直是將自己和整個大軍的命運，都押在了一次深入虎穴的斬首行動上！
然而，仔細想想，在如今這山窮水盡、內(nèi)外交困的絕境下，這看似瘋狂的計劃，或許真的是那唯一一絲……置之死地而后生的微光。
關(guān)羽丹鳳眼微瞇，撫髯的手停下，沉聲道。
“大哥若決意如此，關(guān)某……愿留守大營，縱使粉身碎骨，也必為主公拖住曹賊！”
張飛狠狠一跺腳。
“罷了！大哥去哪，俺老張就去哪！砍了那勞什子祭壇，看曹阿瞞還拿什么嘚瑟！”
趙云和馬超也同時抱拳，眼神堅定。
“末將愿隨主公，赴湯蹈火，萬死不辭！”
顧如秉看著帳中這些愿意追隨自己搏命的兄弟將領(lǐng)，胸中涌起一股熱流。
他知道，這條路九死一生，但，已別無選擇。
“好！”
顧如秉重重一拳砸在案上。
“立刻秘密準(zhǔn)備！挑選敢死之士，要最精銳、最悍勇、最忠誠者，人數(shù)……不超過五千！輕裝簡從，只帶三日干糧和必要兵器火藥！行動必須絕對隱秘，出發(fā)時間，定在明晚子時！”
顧如秉的話如同一塊巨石投入深潭，在帳中激起千層波瀾。
當(dāng)最初的震撼過后，反對的聲音立刻響起。
“主公！此計太過行險！”
馬超第一個站了出來，年輕的臉上滿是焦急。
“您乃一軍之主，萬金之軀，豈可親身涉此絕地？末將愿代主公前往，縱然粉身碎骨，也必毀了那鬼地方！”
張飛更是急得跳腳，一把抓住顧如秉的胳膊。
“大哥！使不得！要去也是俺老張去！你留在這里坐鎮(zhèn)！俺保證把那些勞什子祭壇砸個稀巴爛，把曹阿瞞的龜殼都掀了！”
關(guān)羽雖未像張飛那般激動，但撫髯的手已然停下，丹鳳眼中滿是凝重和擔(dān)憂。
“大哥，孟起和翼德所言有理。深入敵后，斬首奪旗，雖為奇計，但兇險異常。主將親往，萬一有失，三軍頃刻瓦解。不若由關(guān)某或子龍……”
趙云也沉聲開口。
“主公，云長兄所言甚是。沖鋒陷陣，本是將士本分。主公身系大局，當(dāng)坐鎮(zhèn)中樞，統(tǒng)籌應(yīng)變。末將等赴湯蹈火，亦無所懼，必不負所托！”
謀士們也紛紛出言勸阻，陳說利害。深入敵后，本就是九死一生，主帥親往，更是將整個勢力的命運都押上了一場幾乎沒有退路的豪賭。
一旦失敗，后果不堪設(shè)想。
顧如秉靜靜地聽著眾人的反對和請命，臉上沒有任何動搖。待帳內(nèi)聲音稍歇，他才緩緩抬起手，做了一個下壓的動作。
這個簡單的動作，卻仿佛帶著千鈞之力，讓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他的目光緩緩掃過每一位將領(lǐng)，掃過每一張寫滿擔(dān)憂和決絕的面孔。
最后，他拿起案上那枚跟隨他多年、邊緣已被摩挲得光滑、甚至沾染過不知多少血跡的舊日縣令令牌，輕輕握在掌心。
“諸位的心意，我明白。”
顧如秉的聲音不高，卻異常清晰，帶著一種穿透人心的力量。
“此行之險，我豈能不知？九死一生，或許都說輕了。但是——”
他話鋒一轉(zhuǎn)，語氣陡然變得斬釘截鐵，如同金鐵交鳴。
“如今的局面，諸位也看得清楚。對峙，是慢性死亡。后撤，是自尋死路。尋常戰(zhàn)法，已無破局之可能！
唯有行此險招，直搗黃龍，摧毀曹操那邪術(shù)根基，或許才能斬斷這困死我們的枷鎖！這是目前唯一可能扭轉(zhuǎn)戰(zhàn)局的方法！”
他松開握著令牌的手，那令牌靜靜躺在案上，仿佛一個沉默的見證。
“摧毀邪術(shù)區(qū)域，不僅能打擊曹操的底氣，更可能癱瘓他那些神行軍、邪獸的來源，甚至可能引發(fā)其軍中對這邪術(shù)力量的恐懼和混亂！
若能成功，或許就能逼得他不得不走出那烏龜殼，尋求與我軍正面決戰(zhàn)！屆時，主動權(quán)或?qū)⒁资郑 ?/p>
他看向張飛、馬超。
“翼德、孟起，你們勇冠三軍，萬夫莫敵，我豈會不知？但此行非只憑勇力。需潛行匿蹤，需臨機決斷，需在絕境中尋得一線生機。我親自前去，非是逞匹夫之勇。”
他又看向關(guān)羽和趙云。
“云長、子龍，你們智勇雙全，沉穩(wěn)持重，留守大營，虛張聲勢，拖住曹操主力，此任之重，絲毫不亞于奇襲！唯有你二人，我才放心將這數(shù)萬將士的性命和最后的希望托付！”
最后，他的目光回到所有將領(lǐng)身上，聲音里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決絕。
“我意已決！無需再議！我為主帥，當(dāng)負此責(zé)，當(dāng)行此險！縱是刀山火海，顧某也要闖上一闖！諸位。”
他抱拳，對著眾人深深一揖。
“大營和后方，就拜托諸位了！請務(wù)必堅守，等我消息！若……若我未能歸來，諸君可相機行事，以保全軍將士性命、維系抗曹大業(yè)為要！”
這番話，字字如鐵，句句含血，帶著破釜沉舟、一去不返的悲壯。帳內(nèi)眾人，從關(guān)羽、張飛到最普通的謀士，無不為之動容。
他們看著顧如秉那堅定如磐石、卻又仿佛燃燒著最后火焰的眼神，知道再多勸阻已是無用。
一股沉甸甸的、混雜著悲壯、決絕與無限擔(dān)憂的氣氛，在軍帳中無聲地彌漫開來。
張飛虎目含淚，狠狠一跺腳，單膝跪地。
“大哥！你……你一定要回來！俺老張等你！”
馬超深吸一口氣，也單膝跪下，抱拳過頭。
“末將……誓死追隨主公！”
關(guān)羽閉目片刻，再睜開時，丹鳳眼中已是一片沉靜如水的殺意與堅決，他對著顧如秉抱拳，聲音低沉而有力。
“大哥放心前去。關(guān)某在此，縱有百萬曹兵來攻，也休想踏破營壘半步！定待大哥凱旋！”
趙云沒有說話，只是深深一揖，一切盡在不言中。
眾將謀士，皆肅然領(lǐng)命。
是夜，顧如秉回到自己的寢帳，屏退左右，默默地沐浴更衣，換上了一身輕便堅韌的軟甲。
他拿起那枚縣令令牌，指尖摩挲著上面熟悉的紋路和已經(jīng)變得暗沉的血跡，過往的艱難險阻、兄弟情誼、壯志未酬……無數(shù)畫面在腦海中閃過。
最后，所有的猶豫、彷徨、乃至對自身安危的顧慮，都如同被烈火燒盡的殘渣，徹底化為了烏有。眼中只剩下冰冷而純粹的決意。
子時將至，營地西北角一處平日存放雜物的偏僻區(qū)域。
這里遠離主營，緊挨著山林，且下風(fēng)口，動靜不易被主營察覺。五百名精挑細選出來的死士已然悄然集結(jié)完畢。
這五百人，皆是軍中百里挑一的悍卒。有從益州起兵時就跟隨的老兵，有涼州本地慕名投效的豪杰，更有在姑臧、黑沙隘等血戰(zhàn)中證明過忠誠與勇武的猛士。
他們早已得知此行任務(wù)，無人退縮。此刻，人人身著深色勁裝，外罩便于行動的輕皮甲，臉上涂抹著黑灰，只露出一雙雙在夜色中灼灼發(fā)亮的眼睛。
他們口中銜著防止出聲的木枚，戰(zhàn)馬的蹄子也被厚布包裹。
隊伍中，除了慣用的刀槍弓弩，還攜帶著大量用油布密封的火油罐、威力巨大的火藥包、以及飛索鉤爪等潛行器械。氣氛肅殺而沉寂，只有夜風(fēng)吹過山林和遠處主營隱約傳來的更鼓聲。
顧如秉在張飛、趙云、馬超的陪同下，悄然來到隊列前。
他沒有說話，只是用目光緩緩掃過這五百張或熟悉或陌生的面孔，然后重重地抱了抱拳。
五百死士無聲地抱拳還禮，動作整齊劃一，眼神中透出同樣的決絕。
無需多言。顧如秉翻身上了一匹普通的黑色戰(zhàn)馬，趙云、張飛、馬超也各自上馬。顧如秉向著留守營地方向，最后望了一眼，那里有大哥關(guān)羽，有數(shù)萬將士，有他尚未完成的抱負和承諾。然后，他猛地一揮手。
“出發(fā)。”
五百人的隊伍，如同一條悄無聲息的黑色溪流，在濃重夜色的掩護下，緩緩流出了營地側(cè)后方一道臨時開啟的狹窄縫隙。
迅速沒入營外荒野的黑暗之中，向著東北方向，向著那片被標(biāo)注為“邪術(shù)區(qū)域”的曹軍腹地，義無反顧地潛行而去。
最終的豪賭，以這種孤注一擲的方式，悄然拉開了帷幕。
顧如秉親自率領(lǐng)的這支五百人死士隊伍，嚴格遵循著潛行隱匿的原則。
他們?nèi)缤谌肓艘股挠撵`，沿著之前斥候反復(fù)偵查、確認的相對安全路徑，小心翼翼地向著曹軍控制區(qū)的腹地迂回前進。
每個人都清楚，此行生還的希望渺茫，說是九死一生都算樂觀。但主帥顧如秉親身赴險，與大家同生共死，這極大地激勵了每一名死士的士氣。恐懼被壓到了心底最深處，眼中只剩下冰冷而堅定的決絕光芒。
他們知道，自己背負的，可能是全軍最后的希望。
路途艱難。
他們避開所有官道和可能設(shè)有哨卡的大路，專挑崎嶇難行的山林小徑、干涸的河床、或是荒草叢生的野地前行。隊伍被拉得很長，前后聯(lián)絡(luò)依靠極低的口哨和手勢。
遇到零星的曹軍巡邏隊或小型哨卡，能避則避，實在無法繞行，便由趙云、張飛、馬超這等絕世猛將率領(lǐng)少量最精銳的好手，以雷霆萬鈞之勢瞬間撲殺，力求不留一個活口，不發(fā)出大的聲響。
“前方三里，有一處曹軍臨時歇腳的驛站，約二十人駐守，必須拔除，否則我們繞不過去。”
負責(zé)探路的尖兵回來低聲稟報。
趙云對顧如秉點了點頭，點了十名身手最好的白馬義從，如同貍貓般消失在黑暗中。不過一盞茶的功夫，他便返回，身上帶著淡淡的血腥氣，低聲道。
“解決了，未驚動遠處。”
張飛則負責(zé)處理一支五人規(guī)模的曹軍游騎哨。
他直接從藏身的巨石后暴起，丈八蛇矛如同毒龍出洞，瞬間刺穿兩人，另外三人還沒來得及驚呼，便被緊隨其后的死士亂刀砍倒。
整個過程迅疾無聲。
馬超則以其西涼人特有的對地形的敏感，多次帶領(lǐng)隊伍避開看似平靜、實則可能設(shè)有陷阱或暗哨的區(qū)域。
然而，越深入曹軍控制區(qū)，沿途所見所聞，便越發(fā)讓眾人心情沉重。與顧如秉軍控制下努力恢復(fù)生機的西部不同，曹操控制下的涼州東部，呈現(xiàn)出一種截然不同的面貌。
許多靠近道路和軍事要點的村落已然空無一人，房屋破敗，田地徹底荒蕪，野草長得比人還高。顯然，曹操為了保障前線大軍和營壘安全，防止顧如秉軍滲透，采取了強制遷并甚至清野的策略。
將人口和資源集中到幾座大城和核心營寨附近。偶爾路過尚未完全廢棄的村莊，也能看到曹軍士卒的身影，村民大多面有菜色，眼神躲閃，氣氛壓抑。為了這場戰(zhàn)爭，曹操同樣不惜代價，榨取著這片土地最后一絲潛力。
而越是靠近地圖上標(biāo)注的那片目標(biāo)區(qū)域，巡邏的曹軍頻率就越高，隊形也越發(fā)嚴密。
更令人心悸的是，隊伍中開始頻繁出現(xiàn)那種眼神呆滯空洞、動作略顯僵硬、氣息陰冷的“士兵”。
他們與普通曹軍混編，但往往擔(dān)任固定的崗哨或執(zhí)行某些重復(fù)性的巡邏路線，沉默得可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