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69
“王隊長這是做什么？我們的關系應該還沒好到這種程度。”
江南深吸一口氣回眸，語氣是一種公事公辦、甚至壓著一層怒氣的疏離。
平心而論，他早就意識到王碩跟自己的關系，也知道早晚會有被喊破這日。
但真到了這天，江南無奈得發現，自己對王碩、或者汪鐸依然藏著壓不住的怒火。
前世他一直以為自己沒有父親，以為江嵐和五個師姐都被顧北舟欺騙，所以對他有誤會，才做出那么多傷害他的事。
可重生之后，他無奈得發現江嵐就是單純的討厭他，沒有顧北舟也會有李北舟，她對自己的惡意來自于當年被汪鐸拋棄的仇恨，來自于她的傲慢和偏見，虛偽和勢力。顧北舟不過是她表現惡意的工具！
五個師姐站在顧北舟那邊也是因為本性難移，天生勢力自私。
自己好像六親緣淺，圍繞在他身邊的這幾個最親近的人全都人品有瑕。
這江南也認了。
所以他利落得轉專業拜到吳風止名下，他給自己找了新的實驗室伙伴，他完成了一項又一項研究站得越來越高。
現在，他已經跟過去切割得干干凈凈，也自認自己就是個無家可歸的孤兒，注定只能擁有李欣然和吳風止這樣沒有血緣關系的“親人”。
偏偏這個時候，王碩回國了。
費盡心思以中央調查組組長身份接近自己，幫自己調查顧北舟和勞倫斯相關事宜，又想方設法來到基地陪在自己身邊。
他想干什么？
幫自己到底出于憐憫還是取樂？
想到江嵐所說，自己這個基地負責人的位置是靠汪鐸背后運作，想到那天汪鐸與副委員長相當熟稔的態度，江南的眼睛瞬間冷凝。
“江嵐說的基地總負責人的位置真是你推薦的？”
如果是真的，他寧愿辭去——
“不是！”
汪鐸第一時間否認。
他很清楚江南這個科研天才的性格，這孩子在科研上有絕世的天賦和才華，但也有遠超常人的倔強和自尊。
倘若真知道自己這個缺席多年的父親默默運作，恐怕他第一時間會直接請辭。
可國家級科研項目，中央直屬事業單位，他哪里有這個本事運作。
“你多慮了，能拿到這個位置完完全全是因為你的科研天賦，是因為‘啟明一代’芯片的含金量，跟我沒有任何關系。”
汪鐸苦笑一聲，在江南這個跟自己血脈相連的孩子面前，有些羞愧得低下了頭。
“若說背后運作，頂多是我故意運作來到基地，想離你更近一些罷了。”
這是他這么多年唯一稱得上以權謀私的行為。
為國家付出了一切。
汪鐸自認自己對得起所有人，但唯一惦記不下的，就是這個血脈相連的兒子。
尤其在他知道，江南因自己的離開被江嵐針對數次身臨險境之后，汪鐸恨不得第一時間跑到江南身邊，將他牢牢護在自己羽翼之下。
不過在江南身邊這么長時間他也發現了——這個孩子早就成長為了連自己都覺得不可思議的模樣，他不再是需要被保護的雛鳥，而是高高在上翱翔于天際的雄鷹。
他有能力有原則，有陪伴他的好友還有真心疼愛他的老師，自己這個所謂的父親在他身邊反倒有些多余。
或者說，只能給他帶來麻煩而不是榮耀。
就比如現在……
汪鐸的脊背下意識佝僂，數次開口張合想解釋什么，卻又說不出一個字。
能說什么呢？
不管有多“冠冕堂皇”的理由，都抵消不了江南曾遭遇的那些傷害不是嗎？
這是自己的兒子，是他血脈的延續，繼承了他所有的學術理想和科研天賦，甚至比當年的他還要出類拔萃。
他本該在父母呵護下早早踏上科研征程，卻因為自己、因為江嵐的固執被耽誤那么多年吃了那么多年的苦。
辯解得再多也掩飾不了“父親”這一角色的缺席。
所以只能沉默。
不知過了多久，汪鐸主動提了一句。
“身份……什么時候發現的？”
按江南的反應，分明早就知道自己的身世。
可汪鐸身份特殊受國家保護，江南又從沒見過他，按理來說應當沒那么容易認出自己。
江南背過身去，聲音低沉冷靜：“剛來基地的時候。”
果然……
這個孩子比他想象中還要聰明，膽大心細做事又沉穩妥帖，早早發現也不奇怪。
汪鐸自嘲一笑，語氣誠懇得望著那道高瘦的身影。
“我明白你現在的心情。事實上，其實我從沒想過主動告訴你這些，我怕造成你的困擾。”
“但是，以前我告訴你說有人一直在國外接受任務的事是真的。二十年前我接到秘密任務出國，前段時間才回來，其實我從沒想過拋棄你。”
看向江南緊繃的背影，汪鐸語氣慚愧。
“現在我回來沒有任何企圖，更不敢奢求你現在就認我，選擇權一直在你手上。我只是想……想用自己的方式盡力彌補。”
話音落下，室內又陷入死寂。
江南沉默了很久，目光定定得望著玻璃窗外基地金屬質感的外墻，始終沒有回頭看汪鐸。
他理解汪鐸的身份和無奈，也明白他的處境和為難。
但傷害就是傷害，錯過了就是錯過了。
他最需要父母的時候，沒有一人陪在他身邊。
甚至，曾經的江南因為汪鐸的離開間接受到了諸多傷害，前世的他更因此慘死。
江南覺得，自己沒有理由，也沒有資格替那時的江南談原不原諒。
以前江南的人生沒有父母的參與。
以后，他也只會一個人堅定的走下去。
深吸一口氣，他的聲音低沉又篤定。
“王隊長，出去吧。”
沒有爭吵，沒有埋怨。
但公事公辦的稱呼，已經給了汪鐸答案。
江南，真的不需要他。
他們之間，被江南人為劃下一條難以逾越的鴻溝，關系只能堪堪定在同事的位置上。
他深深得看了江南一眼，眸色痛苦到顫抖，但還是啞聲應了一句。
“好……我尊重你的決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