恰逢“星光”發出的嗡鳴“基音”交織變化,進入了一段器樂間奏曲。
木管尖利,鐘聲鳴響,陰郁彌漫。
呈示部走到了結束句,范寧只能先將自己能想到的靈感引導出來,獨奏小提琴的絲線頑強而執著地縈繞其間,人聲顯得如此單薄,與開篇的輝煌判若云泥。
十分不妙。
“舊日”離地而起,那異端的“三位一體之支柱”都還沒完全成型,范寧就覺得現在的神性,已經隱隱開始有被抽空的跡象了。
他承受著前所未有的萬鈞重壓,依舊還需竭力維持神圣空間的獨立性,竭力讓每一道光的軌跡都盡量符合那神圣的幾何流動方向。
如此,星光圣殿依舊蒙上了一層陰影。
波格萊里奇一直在注視著下方這片新生的秩序種子,甚至,投入的注意力,還要大過此次“隨意”的象征性登階過程。
在起初的震撼平息下來后,一絲極淡的驚疑始終揮之不去,祂習慣于掌控與修正既有的規則,或者說,特巡廳曾經所作的一切事情,也只是通過制定“條例”去控制更基礎的“規則”......但現在,是有人在如此直接地從虛無中,用聲音與光編織出新的規則的雛形。
波格萊里奇那審視的目光就如同無形的網,籠罩著每一寸新生的結構。
衡量、計算、判定、裁決。
看這些“新的秩序或條款”是否有資格......被收編!
是否有資格被采納,被肯定,一并納入《特巡廳管制條例》。
但是,在這番復雜的裁決還未正式下達前,有些東西似乎正準備代替組織作出決定,這顯然是不被允許的。
——上空那扭曲的三位一體之支柱,正在散發著一種粘稠的引力,如同無數無形的觸須,滲進了這片神圣空間,“星光”的線條結構隨之發出了細微的、令人牙酸的摩擦聲。
“未經許可之忤逆者。”
波格萊里奇介入了這其中的事態。
祂沒有親自出手,那柄一直高懸的“刀鋒”依舊未落,但循祂的指令,在這片神圣空間內的其余特巡廳的巡視長和調查員們動了!
這些人開始“幫助”范寧,清理起這些已滲進來的東西,奇形怪狀,什么都有,觸角、嬰兒、蟲子、花朵、腫瘤、血管......或是音墻上忽然打開的一只口器和復眼。
清理手段各有不同,槍械、鐐銬、刀具、咒印,但均具備一種淡青至淡銀色的“印章”特質,冰冷精確、不容置疑,象征被授予的權力本身。
這些管控的“印章”不僅起到了清理的作用,而且還勒令那些被滲透的點位進行“反省”和“整改”!
有幾片處在熱忱歌唱狀態的“星光”,當即被規定了幾種更加“安全”的表達程式供其選擇;上方仍在生長架構的“光之穹頂”,有些線條被迫按照更“規整”、更“高效”的路徑運行起來;自由的對位聲部被納入預設的模仿片段,即興的彈性節奏被壓縮進嚴格的拍點......
經此一系列“優化”,神圣空間開始帶上了一定的“燼”之準則,它更安全了,更有了類似此前“中樞管制區”的標準化氛圍!
但這確實在客觀上幫助到了,狀態已懸于一線的范寧。
“......強固我等脆弱之軀體,
以你永恒之力堅振。”
人聲與弦樂的助奏仍然孱弱,但是范寧得以有喘息之機,指示一組銅管聲部悄然潛入,奏出第一主題的倒影并做離調發展。
隨即手勢開始積聚力量,逐步以更強的力度牽引“星光”的絲線,人聲與銅管漸次攀高,欲要進入一個爆發的終止式。
一個截斷的精妙處理,樂曲進入展開部,起初十分沉寂,弦樂器在低音奏響詭譎不安的震音,加弱音器的銅管吐出斷奏的動機。
鐘聲再響,音高更低半度,陰影彌漫擴散。
“......強固我等脆弱之軀體,
以你永恒之力堅振。”
速度還在放緩,獨唱融入,唱詞依舊在懇求。
就在神圣空間的星輝進一步黯淡,快要被一種“審訊探照燈”似的管制強光徹底取而代之時,轉折,在瞬息之間悍然降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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