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晦之夜,天色如墨。
青山鎮的燈火在身后漸次遠去,方緣獨自一人,踏上了前往西坡的小路。
他沒有走采藥人常走的路線,而是選擇了一條更隱蔽、也更難走的山脊線。這條路是他白天用能量視覺反復觀察后確定的——沿途灌木茂密,巖石嶙峋,視野極差,但正因為如此,幾乎不會有人在這里設防。
斗之氣在體內緩緩流轉,驅散著夜間的寒意。方緣的呼吸平穩而綿長,每一步都落在最穩妥的位置。能量視覺維持在十米范圍,在這個距離內,任何活物的能量波動都逃不過他的感知。
今夜無月,星光也被云層遮蔽。山林間伸手不見五指,只有夜梟偶爾發出凄厲的啼鳴,還有遠處不知名野獸的低吼。
但對擁有能量視覺的方緣來說,黑暗并不是障礙。在他“眼”中,整個世界以另一種方式清晰呈現:樹木是深綠色的能量輪廓,巖石是灰白色的堅硬實體,地下蟲蟻的活動是微弱閃爍的土黃色光點。
他就像一只夜行的貓,悄無聲息地在山林中穿行。
一個時辰后,西坡在望。
方緣沒有立刻接近,而是在距離坡地還有一里的一處高地上停下,伏在一塊巖石后,開始觀察。
能量視覺提升到極限,二十五米半徑內的一切細節盡收眼底。
坡地北側,瘴氣洼地附近,果然有人。
三道暗紅色的能量光暈,呈三角形分布在洼地外圍。那是狼頭傭兵團的守衛,都是斗者級別,但氣息有些紊亂——顯然長時間暴露在毒氣環境中,身體已經受到影響。
更遠處,還有幾道雜色的光暈隱藏在樹林中。有血戰傭兵團的土黃色,也有其他不明勢力的淡青色和灰白色。粗略估算,至少有四撥人馬在暗中觀察。
果然如“百目屋”老頭所說,這里已經成了各方勢力的焦點。
方緣屏住呼吸,將身體完全隱藏在巖石的陰影中。他沒有急著行動,而是開始計算守衛的巡邏規律。
三道暗紅色光暈的移動很有節奏:一人守南,一人守北,一人在中間游走。每半刻鐘,三人會短暫匯合一次,交換位置。匯合點就在洼地東側的一棵枯樹下。
而匯合后的三十息時間,是警戒的空窗期——三人背對背站立,視線覆蓋三個方向,但注意力會因為交談而分散。
三十息,足夠他從高地潛行到洼地邊緣。
方緣耐心等待著。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山林間的夜風帶著刺骨的寒意,吹過裸露的巖石,發出嗚咽般的聲響。遠處傳來幾聲壓抑的咳嗽——是某個守衛被毒氣嗆到了。
終于,又一次匯合的時間到了。
三道暗紅色光暈移動到枯樹下,短暫交談。方緣抓住這個機會,像一道影子般從巖石后竄出。
他沒有直接沖向洼地,而是先往西側繞了半圈,利用灌木叢的掩護,迂回接近。腳步極輕,落地時腳尖先著地,再緩緩放下腳掌,幾乎不發出任何聲音。
十息,二十息……
方緣抵達了洼地邊緣,藏身在一叢半人高的雜草后。這里距離守衛只有十五丈,能清楚聽到他們的交談聲。
“……這鬼地方,毒氣越來越重了。”一個沙啞的聲音抱怨道,“再守兩天,老子肺都要爛了。”
“少廢話,團長說了,守住這里,每人賞十個金幣。”另一個聲音呵斥道,“想想十個金幣能干什么?能在鎮上買棟房子,娶個婆娘,舒舒服服過下半輩子!”
“十個金幣也得有命花啊……”第三個聲音嘟囔,“昨天老六就倒了,現在還在床上躺著,渾身發紫。醫師說了,毒入骨髓,沒救了。”
三人沉默了片刻。
沙啞聲音再次響起:“你們說,地縫里到底有什么寶貝,值得團長這么拼命?”
“誰知道呢。反正不是我們能碰的東西。”呵斥聲的主人壓低聲音,“我聽說……跟‘異火’有關。”
“異火?!”另外兩人同時倒吸一口冷氣。
“噓!小聲點!”呵斥聲的主人緊張地四下張望,“我也是聽副團長喝醉了說的。說那紫光,很像傳說中的‘幽冥毒火’的伴生礦。要是真的……別說十個金幣,一百個金幣都值!”
三人又沉默了一會兒,然后開始換崗。
方緣趁他們移動的間隙,緩緩向前挪動。雜草叢提供了一些掩護,但越靠近洼地,植被越稀疏。最后十丈,幾乎沒有任何遮擋。
他停下腳步,從懷中取出驅毒香。
點燃一包,淡黃色的煙霧裊裊升起,帶著刺鼻的硫磺和雄黃氣味。煙霧在夜風中緩緩擴散,形成一道薄薄的屏障。
這不是為了驅散毒氣——洼地的毒氣濃度太高,這點煙霧根本不夠。而是為了掩蓋他自己的氣息,同時干擾守衛的嗅覺。
方緣又等了片刻,確認守衛沒有察覺異常,這才繼續前進。
最后十丈,他幾乎是匍匐前進的。身體緊貼著地面,每一次移動都極其緩慢。能量視覺鎖定著三道暗紅色光暈,確保自己始終處于他們的視線盲區。
終于,他抵達了洼地邊緣。
這里的地面已經開始發黑,泥土松軟潮濕,踩上去會留下明顯的腳印。方緣沒有直接踏上去,而是從背囊里取出兩塊特制的木板——這是他用客棧的床板改制的,表面釘了麻繩增加摩擦力。
他將木板綁在腳底,小心翼翼地踏上黑色區域。
腳下的泥土傳來一種奇異的觸感:不是單純的松軟,而是帶著一種……黏膩的彈性,像是踩在某種生物的腐爛組織上。
空氣中彌漫著濃烈的刺鼻氣味,混合了硫磺、腐臭、還有一絲若有若無的甜腥。即使含著避瘴丸,方緣還是感到喉嚨發癢,眼睛刺痛。
他強忍著不適,繼續前進。
根據地圖的標注,地縫就在洼地北側三十步,三塊大石環繞的地方。方緣很快就找到了那個位置——三塊一人高的黑色巖石呈三角形排列,中間的地面有明顯的龜裂痕跡。
裂縫不大,最寬處不過一掌,最窄處只有一指。但從裂縫中透出的能量波動,卻讓方緣的心臟狂跳。
紫色的光。
不是肉眼可見的光,而是在能量視覺下清晰呈現的、濃郁得化不開的紫色能量流。那能量從裂縫深處滲出,像霧氣一樣緩緩升騰,然后在接觸到空氣后迅速稀釋、消散。
但即便如此,裂縫周圍的紫色能量濃度,依然高得驚人。方緣能“看”到,那些能量如活物般蠕動,不斷侵蝕著周圍的巖石和土壤。巖石表面已經變成了深紫色,土壤則化為了黏稠的黑泥。
【警告:檢測到高濃度毒性能量場】
【強度:斗師級(持續侵蝕)】
【建議:立即遠離,當前防護等級不足】
系統的警報在腦海中響起。
方緣沒有退。他從背囊里取出幾個特制的瓷瓶和工具——這些都是白天準備的,專門用來采集高毒性樣本。
首先是一根長長的銅管,一端磨尖,另一端連著軟木塞。他將尖頭插入裂縫,輕輕轉動,然后緩緩抽出。管壁上沾了一層深紫色的粉末。
這是裂縫邊緣的巖石粉末,被毒性能量長期侵蝕后的產物。
方緣小心地將粉末刮入瓷瓶,封好。接著,他又取出一塊薄薄的玉片,探入裂縫,輕輕刮取內壁的附著物。
玉片是他在鎮上買的劣質玉石,不值錢,但有個特性:對毒性能量有一定的吸附作用。刮下來的附著物在玉片上凝結成紫色的斑點,散發著微弱的熒光。
就在他準備采集第三份樣本時,異變突生!
裂縫深處的紫色能量流猛地增強!
原本緩慢升騰的能量,突然變得狂暴起來,像噴泉一樣從裂縫中涌出。紫色的光暈在夜空中炸開,即使不用能量視覺,也能用肉眼看到那詭異的紫光!